杨兆宏
“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小时候课本里的一句谚语给了我无尽的想象。雪,是冬天的童话,是四季里最有诗意的音符。我喜欢冬天,确切地说是喜欢有雪的冬天。
每当冬季来临,大地沉寂,万物都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严寒的洗礼,而我心中却悄然滋生一个期待——瑞雪的降临。期待那飘满苍穹的雪花,携着温暖的气息,带着我再次回到童年的世界。工余,我常常站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缓缓踱几回方步,伸几个懒腰,让清冷的空气进入肺腑,然后便久久地凝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与平旷的田野。在这“相看两不厌”的凝望里,脑海里浮现出瑞雪覆野的情景。
小时候,每到冬天,雪总是让我们这些孩子异常兴奋。还未等到雪花真正飘落,就已迫不及待地穿上雨靴,戴上帽子,套上厚重的棉袄棉裤,冲出家门,仰着小脸,摊开双手,去迎接那些从天而降的精灵。雪花起初是零星的,试探性的,随后便飘飘洒洒,浩浩荡荡。漫天的雪花旋转、飘摇、追逐,仿佛拥有生命。很快,雪便覆盖了草地、田野,山脉,一切似乎都被净化了,进入了一个冰清玉洁的世界。
雪后初晴,阳光洒下,白雪与湛蓝的天空交相辉映,大地披着银装,处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们在雪地里翻跟头、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小手冻得通红,小脸吹得发紫,鼻涕流下来也顾不上擦,心里像揣着一团火,快乐得仿佛要炸开。那个时刻,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不会写作业的烦恼和吃不饱饭的忧愁都被那洁白的雪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大一点,情窦初开。雪天里,偷偷跑到偏僻的地方,寻一块平坦干净的雪地,以指为笔,郑重地写下:某某某我喜欢你。后面的玩耍便心不在焉,心里惦念着:她会看到吗?她知道是我写的吗?……又觉得那个地方不安全,于是跑去擦掉,换个地方重写一遍。那种想让自己的心里话被她看到,又担心被别人窥探到秘密的矛盾,折磨着少年懵懂的心。
那落在童年的雪啊,不只有寒冷,更有无限的自由和快乐,有着温暖一生的记忆!
后来,进了城,住进了楼房。阳台外是别人家的阳台,高楼外是更多的高楼。雪天里,只能局促在狭小的阳台上,看着片片雪花从对面的楼顶上悄然消散,伸出双手,接住的只是寂寞。那些逝去的流年啊:那打雪仗的呐喊,那旷野里弯弯曲曲的脚印,那雪地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的“情书”……跑到了哪里?
岁月流逝,对雪的眷恋却从未改变。我依然盼望下雪,盼望一场又一场的雪。当我站在飞舞的雪花中,把头仰起,摊开双掌去接纳那一个个飞舞的精灵,或者在洁白的雪地里留下一串串唯美的脚印时,我仿佛变成了一个孩子,回到了童年。
于是,我明白,我期盼的,不仅是自然界的这一场雪,更是雪所能唤回的童年记忆,是那落满雪花的童年的沃土,是那飞舞的精灵掠过头顶的天空,带着我重新回到童年的明山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