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本荣

　　美食也是愁人的。
　　离家的人,无论漂泊多远,慰藉自己肠胃的还是家乡美食。出门在外的叶集人,想家的时候,烧上一锅香喷喷的家乡羊肉,就可以吃出故乡的味道,时间的味道,阳光的味道。那一刻,心间升腾起难以释怀的乡愁。是的,乡愁有时候也是“香”愁。
　　叶集是个好地方,山水交汇,人杰地灵。地处皖豫交界,素有“安徽西大门”“大别山门户”之称。明永乐年间,有一叶姓商贾在此立埠经商,定居形成集镇,叶集由此得名。
　　民以食为天。叶集人是有口福的,这里流传一首民谣:“叶家集,三大怪:麻秸墙,桩在外,鲜活的鱼炕了卖,一年四季羊肉菜。”叶集羊肉,是叶集人的私房菜,也是皖西名菜,中国人舌尖上的美食。
　　自明末开始,有一支回族兄弟因家乡天灾人难,拖家带眷,被迫迁徙,迁入淮河流域的史河岸叶家集。叶集附近的花园村,便是回族的聚居村,有回族兄弟三千多人。可想当年离乡背井是多么不舍,能带走的只有父母妻儿和扯不断的乡愁。回族是我国少数民族人口较多的一个民族,自元朝以来从事农牧业,会养牛羊,喜食羊肉,信仰伊斯兰教的回族人遵从“饮食,所以养性情也。”的生活习俗。回族美食文化源远流长,迁徙到哪里都得以安居乐业,把异域住成自己的故乡,是以美食喂养乡愁。
　　美食溯源,一种美味,有一种美味的原生态环境。流经叶集的史河发源于大别山北麓,流出茂林的山泉水,水质清洌,甘甜无染,富含多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叶集周围是湾区,沙土地松软肥沃,青草丰茂,饲料充足,为回族兄弟养羊提供了天然的资源,这里大量饲养繁殖了叶集湾羊。
　　羊肉味美又食疗。《本草拾遗》记载:“补可去弱,人参、羊肉之属是也。”羊肉营养丰富,开胃健脾,散寒助阳,益肾补虚,自古以来一直被推荐为食疗佳品。古人云:“大羊为美。”在叶集,羊也是美的,它的美,不仅在于羊的价值,吃羊肉还是一种美好吉祥的象征,因此,回民羊肉美食文化在此得以传承并发扬光大。
　　羊肉美食家常菜,温补不燥热,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一锅羊肉菜,吃出浓浓的亲情,吃出温情的回忆。
　　犹记小时候,冬至前,奶奶就催着爷爷挑些稻米去叶家集换年货,自然少不了一条正宗叶集湾羊。奶奶烧得一手传统好菜,尤其是羊肉面吃了让人口齿生香,欲罢不能。奶奶做菜,我灶下添柴烧火,偷学奶奶的厨艺。奶奶按部位把羊分割成块,鲜羊排用来烧烤,羊杂红烧。风干的羊腿可以和萝卜一起炖,羊肚腩肉纹理细致,肉质嫩,最宜用来煲汤。羊腩温水浸泡后洗净切成小块,放入油锅里与生姜、香叶、八角、干辣椒等一起翻炒出香味,加入适量水,就开始煮汤了。煮羊肉汤不能急,羊肉不易熟烂,先要猛火攻,羊肉汤在锅内沸腾,锅灶里干柴噼啪作响,锅灶内咕嘟有声,半小时后再文火慢炖,熬得一锅羊肉汤,下入正宗叶集挂面,加上香菜、葱蒜末,一家人围坐红泥小炉,文火慢煮,香气四溢,在北风浩荡的冬日,吃得寒气不敢近身。
　　冬至过后,年味渐浓乡愁起。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叶集羊肉美食走进万户人家。我一直觉得,一切美食都是由头,都是为了辅佐某种快乐而存在的。这么多年,冬至过后,我都要去叶集,买一条叶集湾羊,放在通风阴凉处风干,等到春节亲人团聚,我亲自下厨,重操奶奶厨艺,亲朋好友们吃得津津有味,和和美美。奶奶已逝多年,故乡是回不去了,可奶奶羊肉面飘香经年,让我们吃了又想,想了又吃,成了后辈人心中不泯的“香”愁。
　　大雪纷纷,抵不过一碗家乡的羊肉汤,才下舌尖,又上心间。想家的时候,一碗汤汁浓郁的羊肉汤是乡愁的解药,喝出岁月安然,四季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