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士润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清秋时节,蝉虫初歇,百花凋零,草枯叶落；唯有一花独自绽放,红醉淮畔。在庭院屋后、路边田畴、沟塘湖堰摇红斗艳,似朝霞落地,灿烂壮丽,仿若置身红彤彤的幻境之中。
　　蓼,是淮河流域生长千年的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有10多个品种,最常见的便是红蓼了。它们挺拔着竹节般的枝干,舒展着宽大的绿叶,高挑着一束束红色的穗状花。这种“大红配大绿”、大俗又大雅的野花,植物学家称它为红蓼、荭草,而民间则喜欢称为狗尾巴红、狗尾巴花。红蓼苦辣,牛羊不食,但其枝干、根叶均可入药,有活血、止痛、利尿等功效。其果实晾干碾成粉,和面搓成丸子,则可制成酒曲,酿制出醉人的曲酒,饮之香醇甘甜,令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历史的镜头把我们缓缓拉回到1932年的夏天,霍邱保卫战那场悲壮而又惨烈的战场。彼时,国民党黄埔嫡系第四师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装备简陋不满三千人守城的红军、赤卫队疯狂进攻。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持续整整七天,最终霍邱古城被攻破,一千多名红军战士、赤卫队、群众牺牲在蓼城这片热土上。那年的初秋红蓼就含苞怒放,好似满目烈焰,燃烧在城西湖岸边、历经战火古城的残垣断壁、荒原四野,壮丽而又热烈。当地的百姓无不称奇,啧啧议论:今年这红蓼开得出奇得红,分明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啊!至此,这种本地独有的赤红的红蓼年年秋后开花,延续至今。
　　在古代,红蓼是文人雅士们赞咏描绘的挚爱,画家爱其嫣红色浓,常写生入画,如宋徽宗的《红蓼白鹅图》、徐崇矩的《红蓼水禽图》等均有千年的历史。诗人则爱其茂盛,常吟颂入诗。《诗经》“山有乔松,隰有游龙”、“游龙”即红蓼,最早记载其湿地的姿态,陆游《蔬圃绝句》“老作渔翁犹喜事,数枝红蓼醉清秋。”《西游记》中也有“白苹红蓼霜天雪,落霞孤鹜长空坠；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的诗句。一幅幅画、一首首诗、一篇篇文,赞美的不仅仅是红蓼的高雅艳丽,咏叹的更是它平凡而高贵的品德。
　　犹记儿时当问起老家是哪里的时,父亲总会耐心地说:“俺们陈家老家是山东聊城枣林岗的,老四门携家带眷从山东长途跋涉一路走来。”长大后每每与同学同事战友谈心,十之六七祖上都是山东的。原来霍邱这座小城也是“移民城”?答案在咸丰七年(1857年),3月15日,捻军张乐行麾下龚得树与太平军李秀成等率部联合围攻霍邱,守城团练及乡绅百姓拼死抵抗,拒不投降。3月22日黎明,联军用地雷引爆将东城墙炸开两处豁口,东门楼也随之坍塌,联军趁机攻入城内。破城后联军处决了守城官兵与绅士,还因攻城时的伤亡报复、收集粮草等原因滥杀百姓,致使霍邱军民约三万人遇害,城外伤亡人员无计其数,导致沃野几百里无人烟,清政府不得已从山东移民到霍邱。故而,来自山东的先民在蓼城大地安家落户了。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红蓼生命力旺盛,适应性极强,喜水又耐旱,不管土壤肥沃还是贫瘠,都能生根发芽蓬勃生长。平凡而又纯朴的红蓼与古蓼儿女有着共同的品质——桀骜不驯,果敢顽强,百折不挠。
　　现如今,很多人都不知道蓼为何物了。但红蓼却是霍邱这座千年古城最具本土特色的植物,霍邱俗称蓼城也因此而得名。红蓼同样也是霍邱古蓼文化博大精深、生生不息、源远流长的文化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