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东

　　寒露这天,我去了金寨县铁冲乡李桥村,参加那里的油茶基地开摘仪式。惊讶自己的孤闻寡陋。我视作故乡的铁冲栽种了万亩油茶树,如今,千山万壑花香果熟,丰收在望了。
　　那片山丘我是知道的。如果说铁冲乡是群山环抱中的一块盆地,李桥村就是盆地里崛起的不规则山丘。山丘绵延,南倚狗迹岭,向东、向北、向西扩散,最终被一条发源于狗迹岭、灰冲的夹河从东南围绕着；一条发源于金刚台脚下的皂靴河,从西北环拥着。两条河流左冲右突,在乡政府所在地前营村相聚,更名为长江河。
　　李桥村就是夹在两条河流中间,一块起起伏伏、方圆21.91平方公里的“肉山包子”。上世纪70年代初,全国都在开展农业学大寨,像李桥村这样的“肉山包子”,山势平缓,不是被毁林开荒修成了梯田,就是直接在坡地种上了旱粮。雨季水土流失,干旱颗粒难收。仅有的田畴也因夹河、皂靴河洪水泛滥,把世代耕作的熟田荡为了平地。
　　故地重游,穿行在金寨县最美的“中国红岭公路”上。我的眼前哪里还有旧时的影像,昔日野马一般的长江河被带上了笼套。两岸新修了河堤,坚固、宽敞、整洁、美丽,已是绿树成荫,成为散步休闲的长廊、旅游观光的画廊。
　　沿着夹河上行,两岸高山耸立。寒霜初透,山林姹紫嫣红。熟悉的山川河流,童年走过的羊肠小道已经不知所踪,车轮下的乡村旅游通道平整光洁,让我在时空的轮回中恍若隔世。年轻的乡党委书记张一迪似乎看出我的困惑,说道:过去的夹河撤销行政村,一部分并入李桥村,一部分并入前营村,夹河还保留着原来的名字。
　　说话间车出夹河,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晨雾中的李桥村像仙境一般,白墙黛瓦的新农村时隐时现。金色的稻田里,收割机“突突”地唱着丰收的欢歌。这位高挑、成熟的“80后”女书记目光清澈,迎着扑面而来的绿水青山,别墅般连片的村庄农舍,还有秋收里忙碌的身影,眼里充满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几年前,身为金寨县文旅体育局副局长的张一迪主动请缨来到条件艰苦、被称为“小西伯利亚”的铁冲乡,从乡长到书记一路走来,结合当地丰富的自然资源,着力打造绿色旅游加红色文化的乡村振兴之路,把“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落到实处,让人民群众得到实惠。
　　乡里把李桥村这片承包商经营不善、几近荒芜的油茶基地收回,划归农户,科学管理,收入归己。乡政府和大别山油茶公司签约保底收购。茶农没有了后顾之忧,收入稳定,生产积极性高涨,油茶产业基地由过去的几千亩发展到现在的万亩。
　　如今,油茶树栽满山岗,一株株油茶树在车窗前一闪而过,一树树油茶花在空气中弥漫着芳香,挂满枝头的油茶籽油光水亮,在阳光下晃动着红扑扑的脸膛,等待一场秋天的盛宴。
　　书记介绍说,油茶树有一大特点,花果同期,抱子怀胎。进入寒露,冷空气南下,昼夜温差较大,并且秋燥明显,雨季结束。此时生长在江淮地区的油茶籽,籽粒饱满红润,含油量达到最高值。
　　第一次听说油茶树是这样一种树,第一次来到铁冲乡李桥村的万亩油茶种植基地。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孔老夫子的悠悠古训,言犹在耳。
　　一路山环水绕,车也陀螺一样沿着山路盘旋着,把我带到山顶。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出现在眼前,场地上茶农的背篓里已盛满光泽鲜亮的茶果,一个个喜形于色,要卖个好价钱。采摘仪式已经开始,舞台上歌声飞扬,自编自演的采茶舞轻盈曼妙,一颦一笑都传递出丰收的喜悦。会场周围摆摊设点,与油茶籽相关制作出来的食品琳琅满目。免费品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喜庆的锣鼓声回荡在山野河谷。
　　我看着昔日的荒山秃岭,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茶山花海,也跟随着乡亲们采摘的脚步,融进了新时代农民的诗和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