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溪:人间秘境中的葱茏诗意        (组诗)程东斌

(2025年11月06日) 来源:皖西日报
放大   缩小   默认
  登天瀑布:一道山水的律令
  青山塌陷露出悬崖,疼痛已成绝壁
  有大水在此轻生,飞泄的瀑布便横空出世
  水一跌落,便以另一种形式站立
  站成一条银河。水从天上来,来探究地心的律动
  汇聚星辰的白色焰火,照亮十里溪的万卷诗篇
  站成一场雪崩。一座山千万年承接的白雪
  从未化去,拥挤在金寨的寸口,朝着深渊
  纵身一跃。积雪,碎裂。冷,碎裂
  雷鸣一直都是事物碎裂时迸发的神谕之声
  唤醒岩石的梦,激活了山川草木编织的曲谱
  站成一道律令,水滴的字粒在狂泻奔腾中
  让一部天书结满谜团
  登天瀑布的纵深中,一滴水就是一粒疾走的准星
  剖开一滴水,就解开了一种谜团
  谜团度人,度山水,度十里溪的诗情和画意
  沿淠河逆流而上,探寻一条河与乡愁源头的人
  仰望登天瀑布时,感觉自己离一种神谕
  或真相,最近。水滴施以跌落的方式,为人间
  拓开一条登天之路。瀑布收缴了
  多条靠近自己的路,将路掖在飞泄的珠玑中
  悟道,或觉悟的过程
  有人找到登天的梯子,有人回归乡愁的滥觞
  
在石板溪上行走
  河谷似乎被神祇动了手脚,平复了乱石的峥嵘
  浇筑出一面波光粼粼的铜镜
  扎根十里溪的树木花草,又在镜像中
  流淌恩泽的光亮。光亮源自现实与梦幻间的
  彼此照影,点亮皈依山水之人内心的灯盏
  溪水流过石板,像是唤醒河谷的记忆
  微微泛起的波纹,指认了绵延的石板有着
  轻微的翻身。清泉石上流,只是一种假象
  流出的清音和诗篇,是真实的
  清泉拖着石头在行走,是真实的
  走出一部丹书铁券,私藏于十里溪的怀抱
  赤脚在石板溪行走,隔世的清凉,沿着脚心
  渗入,并往上蔓延,引发身体一阵阵愉悦的颤栗
  抖落了疲惫和俗世的烦恼
  抖落了身体豢养的鸟鸣。鸟鸣落在石板溪上
  一部分被溪水带走
  另一部分叩击着石头,发出金石之音
  
在花石谷,倾听石头
  石头在峡谷里睡觉,一睡就是亿万年
  睡成人间的一部草书。笔意的狂放凝结于
  时光的峥嵘,大自然的造化
  珍稀动物在石头里睡觉,深邃的鼻息,相互间
  没有打扰,探幽的人群只在另一个时空维度
  石头是动物的铠甲,动物是石头的肉身
  都赖以对方续命,一起活了个天荒地老
  金龟探海,龟速的行走让人间失察,大海却起伏着
  松涛的浪花。隐于石头里的斑斓之虎
  以虎啸厮杀,千万年没有输赢
  各自盘踞的领地,也没有轻微的位移
  花石谷,太阳的晒场,月亮的棋盘
  阳光普照,风雨洗濯
  只是让一种灵气慢慢地浸润、渗透
  一颗颗血肉的棋子,看似坚硬,其实很软
  软到一声蛙鸣,几粒狗吠
  软到时光深处的家园升起雾岚般的炊烟
  在花石谷中行走,我没有遇到人模样的石头
  它们都复活于人间
  出山的巨蟒只是躯壳般的假象,它们早已渡劫成功
  倾听或抚摸间,我听见了谷中传来裂壳之音
  
为十里溪的瀑布命名
  若将天地倒置,十里溪的瀑布就如一道道
  闪电。点燃一方秘境的烟火,并将尘世原始的葱茏
  与景致,装订成册
  翻阅瀑布飞泄的册页,参悟瀑布的诵经之音
  便可将十里溪移植到一颗山水之心
  心坎的悬崖便不再孤寂
  有瀑布倾泻,生命就不乏吟哦的诗篇,冲决的激情
  对于十里溪,我是迟到者。登天瀑已被登天者命名
  莲花瀑,也被心怀慈悲之人,赐予名讳
  佛祖赐名的瀑布,实则是一本倾泻的经卷
  没有一目十行的人,是无法参悟的
  在十里溪,我寻找那条没有被人发觉的瀑布
  我确信,它以微小的姿势,一直飞泄不停
  我父亲见过,并用一根扁担丈量过它的高度
  我祖父见过,并在瀑布下的深潭里
  喝过水,了结了一次极大的干渴
  那条瀑布一直在等我,等一个被放逐于
  淠河岸边的子孙。寻找河流和一脉骨血源头的我
  在十里溪找到了那条瀑布
  与我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我为她取了一个名字——乡愁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