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碟小菜
皖西日报
作者:史云喜
新闻 时间:2024年11月07日 来源:皖西日报
史云喜
在农村出生的孩子,没有一个人不是吃着咸菜长大的。上顿吃过,下顿吃,春夏秋冬接着吃。小村庄上,三餐弥漫着腌咸菜的味道。 家乡有句俗语道:“小雪腌腊菜,大雪腌腊肉。”每年农历十月,家乡的人们就开始忙乎着腌制咸菜。她们成捆成挑地洗,成坛成缸地腌,恨不得要把一辈子吃的腌菜一次性全都腌制好。 记忆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每到九、十月份,天气渐渐转凉时,父母们就赶着季节,从菜园里采摘一些青红辣椒、嫩扁豆、嫩豆角、嫩韭菜等等,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晾干水分,取食盐搓揉均匀后,装进坛子里,用塑料膜把坛口扎紧,放置阴凉通风处,一年四季,想吃时取一团出来,切碎就可以直接食用了。 家乡人最擅长腌制的咸菜是青菜和雪里蕻。无论是贫穷人家和富有人家,它都是餐桌上一道常备的下饭菜。小时候,我家兄弟姊妹多,在长身体的年龄,由于家庭生活困难,肚子里缺油水,孩子们的饭量都特别大。早晚能吃上白芋稀饭搅面糊,就一点母亲腌制的小咸菜,这种看似清贫的生活,在当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待遇了。粗茶淡饭,让我们兄弟姐妹们不饿肚子,安然地度过了一个个寒冬。 我上初中的时候,没有钱买菜票,只能把母亲腌制的咸菜装进罐头瓶里,带到宿舍里一个人悄悄地凑合一顿又一顿。记得有一位姓汪的同学离家较远,家里生活条件也不太宽裕,经常看见他从食堂里买碗干饭出来,低着头细嚼慢咽,没有就饭菜。我喊过他几次,让他共享一瓶咸菜,他总是别别扭扭,显得不好意思。我把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在替我装菜时,就特意多装了一瓶子咸菜,让我带给这位同学。以至于这位同学步入社会后,还经常提及此事。 母亲腌制的雪里蕻咸菜,虽说没有太多的调料,不太出彩,看似黑不溜秋的,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口感,炒着吃、炖着吃、煮着吃,无所不能。有时还可以用来炒蚕豆米和毛豆米,豆粒翠绿,腌菜鲜美;腌菜炒肉、做酸菜鱼都是上等美味。即便是哪一年,把雪里蕻腌制“倒缸了”,烂了、臭了,也不至于浪费和丢掉,它却又成了一种特殊的美味。 清代诗人李邺嗣在《贸东竹枝词》中写道:“翠绿新齑滴醋红,嗅来香气嚼来松。纵然金菜琅蔬好,不及吾乡雪里蕻。”由此可见,腌菜在我国已历史悠久,爱食者甚多。美食文人汪曾祺先生也曾说过,“中国不出咸菜的地方大概不多。各地的咸菜各有特点,互不雷同”。酱制的只能是酱菜,腌制的才算是咸菜,他甚至认为“咸菜可以算是一种中国文化”,以至于一代代人都习惯了这种家常味道。 如今,尽管我们生活条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农家人都喂养了鸡鸭鹅和种植了新鲜蔬菜,但是每缝冬季,大家仍然会选择腌制各种咸菜,来满足我们的味蕾。纵然大家都知道吃咸菜对身体不好,但依然停不下来。厨房里没有了烧腌菜的味道,似乎就没有了烟火气。 今年国庆节期间,女儿从外地归来,我家三口人围坐一起,餐桌上虽然摆满鸡鸭鱼肉,但是,那一碟不起眼的清脆碧绿的自制腌豆角,依然是大家调味的首选;假期结束时,女儿要求我替她装一瓶子酱豆角,说是要带回单位给她的同事们尝尝,这是淳朴的家乡味道。 家乡的咸菜,承载着我们对家乡味道的记忆。纵使将来生活再丰盛富足,我想这些看似可有可无的不起眼的乡土美味,却依然会让很多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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