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春入初夏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6月18日 来源:皖西日报
李建平
信步走到池边,才真切地感到,风是不同的了。春天的风,哪怕是暮春,也总还带着几分潮润的、泥土初醒的腥气,飘飘拂拂的,像一匹未经梳理的绸。而今夜的风,却是干的,爽利的,从无穷的远方来,到无穷的远方去,只将这池水吹出细密的、银子似的波纹。它拂在脸上,也没有了那黏腻的潮意,倒像是一块微凉的、极薄的丝巾,轻轻地贴了一下,又倏地飘开了。这风里,有月季的甜香,却不再有樟木花那带了药气的、浓郁的苦香了。
心里便无端地,生出了一点欢喜,一点惘然。像是偶然在旧书里翻出一片干枯的花瓣,颜色还在,香气却早已散尽了。春,到底是要过去了。那姹紫嫣红,那莺飞草长,那绵绵密密的、仿佛能拧得出水来的相思与轻愁,都将被这干爽的风,吹得无影无踪么?我停下步子,有些痴了。
路旁的洋槐,正开得繁盛,一串串象牙白的花,累累地垂着,像无数沉默的风铃。月光不甚分明,模模糊糊地笼着,那白便也成了牛乳里洗过一般的,温润而朦胧。先前竟不曾留意,它是什么时候开成这样的。想来万物都有自己的时候,花开花落,风起风停,原是勉强不得的。我们站在季节的门槛上,频频回首,依依不舍,也不过是自己的一点痴念罢了。春天慷慨地给了我们一季的秾丽,如今她要走了,便将这满树的繁花,这干爽的晚风,这初夏的、微凉的夜,一并留赠给我们了。
这样一想,那一点点的惘然,便也释然了。我不再急着去寻什么春天的痕迹,也不再为它的离去而感到怅惘。我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自己浸在这初夏的初生的气息里。晚风还是一阵一阵地来,将我身上那点残留的倦意,与那无名的惆怅,都一并洗涤净了。我不再是春天的归人,我成了夏日的来客了。
回到屋里,推开窗,那风便也跟着进来,将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地响,像是一声声愉快的催促。我坐下,扭熄了台灯,任凭那无边的、清浅的夜色,与那微凉的晚风,将我温柔地包裹。心里是安然澄澈的,像是盛满了这初夏的月光。别了,春天。来的,总要来的;去的,也终归要去。而我们,就安然地,走进这一片清和的、初浅的夏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