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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淮上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6月18日 来源:皖西日报
郑 策
受连日的强降雨天气影响,市防指启动了防汛四级应急响应。晚上冒雨回家时,我忽然想起刚刚去参观走访过的安徽省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多日的雨情,应该也让他们揪心吧? 我是上周应邀去的临淮岗。站在临淮岗水利枢纽主坝之上,巍峨的十二孔闸坝,横亘在淮水之上的,气势雄浑,毛主席题写的“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几个大字艳红夺目;放眼远望:淮水平缓,波平浪静,时有水鸟飞过;岸柳依依,柳絮轻扬,堤下花草摇曳;更远处可见农田稻花扬穗,三两农人在田畴间荷锄笑谈,想必正在热烈讨论金秋将至的收获。看着淮河岸畔一派祥和的景象,我不由得感慨:从“水患之河”到“安澜之水”,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居功至伟。 今夜的雨越下越大,我还是有些担心——水害无情,淮畔农人来之不易的一季收获,会不会因为这场雨情而付诸东流?我的思绪很快又飘回那日参观走访的现场,耳畔仿佛又响起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管理局副局长李君廷掷地有声的介绍:在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号召下,经过淮畔人民和水利工作者数十年的不懈努力、几代人的艰苦奋斗,现已完成的治淮工程主坝长达8.54公里,南副坝8.41公里,北副坝绵延60余公里,三道大坝构成了守护淮河中下游的“水上长城”,防洪标准提高到“百年一遇”。 夜雨似乎渐渐小了,雨点在窗外滴答作响。我开始享受夏夜雨后的清凉,因为心里不再有担忧——我相信远方的那条大河一定会“淮水安澜”。 雨夜独坐,思绪飘向更久远的过去。早已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去到淮河岸畔、淮堤之上了。我职业生涯的起始,第一次“战地记者”的生涯,就是从“沿淮行”采访开始的。 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采访报道淮河洪涝灾害治理、淮畔人家发展生产,特别是沿淮群众遭遇特大洪涝灾害后“舍小家保大家”的牺牲与奉献,自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犹记得,新世纪初始,我所在的报社专门组织了一次“沿淮行”实地采访活动。作为新闻战线的一名“新兵”,我有幸和其他三位同事一起参加。我们的采访行程是从霍邱县临水镇开始,沿着淮河大堤全程骑自行车,采访沿淮乡镇,直至寿县正阳关结束,采写一组关于沿淮群众发展经济以及治水兴水的现场新闻。 时令也是如今的5月初夏。我们一行四人骑行在淮堤之上,从起初的兴奋到后期的疲惫不堪,每日汗流浃背、辛苦奔波,还要挤出时间进行座谈采访,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我们一般都是趁着一早天凉出门,匆匆骑行至目的地乡镇,有时候甚至是到了地方,才能歇下来,啃一口馒头当作早餐;下午与乡镇领导和当地群众交流座谈,晚上就住宿在乡镇招待所熬夜赶稿。 那时乡镇住宿条件十分简陋,空调就不要想了。大家忍受着暑热和蚊虫叮咬,挤在一间闷热的斗室里,先是集体讨论确定选题思路,然后由一位同事执笔。夜深人静之际,伏案于昏黄的灯光下,汗水沿着额头颗颗滴落。从初稿到成稿,稿纸早已被汗水湿透;经过一遍遍打磨、一遍遍誊抄,直至最终成稿。 我们在劳碌中睡去,又在鸡鸣声中起床。我们要骑行赶往下一个乡镇,要把前一天采访到的最鲜活的稿件,通过乡镇办公室的电话传真发往报社总编室,以便第二天的新闻报道能“新鲜出炉”。记得是在去往王截流的路途中,我的自行车链条突然断裂了,硬是推行了数公里才找到一个修车铺;还有穿着雨衣骑行在正阳淮堤之上,雨水模糊了镜片、湿漉了裤脚,但我们依旧满脸兴奋…… 那一个个难眠的夜晚,那一段段骑行的时光,是我人生第一次与淮河、与淮畔群众的亲密接触。我为淮畔群众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感动和振奋,这段经历也因此成为我记者生涯中难以磨灭的记忆,更是我与汤汤淮水结缘的起始。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当我们赶到当时的霍邱朱港乡时,乡里就近安排我们在一户农家吃饭,我们也真切感受到了沿淮人家的热情。桌上摆满了大盆盛装的鸡鸭鱼肉,那位记不得姓名的大叔在桌上倒扣两个大玻璃杯,又在玻璃杯上面放上两个大酒盅,满满地斟上酒。 随后他憨厚地笑着,端起酒杯,站起来一个个轮流给我们敬酒。他说不好话,只是一个劲地抱歉道:“农家条件有限,只有一杯浑酒表示欢迎。”没有更多的言语,但他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他希望我们能将淮畔人家的辛苦不易以及自强自立的故事报道出去,他希望社会知晓淮畔人民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建设幸福家园,也能靠自己的奋斗确保淮河安澜! 夜雨渐止,微凉的风从窗口吹进来。我仿佛再一次伫立在临淮岗大坝之上,又一次看见姜塘湖水闸慢慢开启,那两艘等候开闸的船舶随着水流缓缓驶出闸口,驶向更广远的水面……我的耳畔再次响起有关临淮岗洪水控制工程的作用介绍,这汤汤千载、滋养两岸的淮水,如今日这般温顺地流淌、润泽,确实是得益于新世纪以来这气势恢宏的水利工程的建设。 李君廷副局长曾写过一篇自传体的报告文学《大半个世纪的守望》,里面的“小黎”正是以他自己为原型。“1986年冬天,小黎揣着安徽水利电力学校的毕业派遣证,从蚌埠赶到霍邱,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船,才在深孔闸左岸码头上岸。”近四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穿着棉袄、冻得直缩脖子的水利学校毕业生,如今已经成为了这座世纪工程的建设者与管理者。 我从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二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骑行在淮堤之上、不知疲倦的青年,那个从早到晚忙着记录、构思写稿的青年,那个亦如滚滚淮水般从“青涩懵懂”到“初入门径”的青年…… 岁月转瞬,年华远去。荷风依旧从淮堤之上拂过,蓼花依旧在淮堤之下红艳。人生亦如这汤汤淮水,有时丰沛,有时暴烈;它既能冲毁田地,也能滋养沃野。我们能做的,便是像一代代治淮人那样,为它、也为自己,找到一条“安澜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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