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花开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05日 来源:皖西日报
沈卫东
家乡的望春花又开了。消息传来,我难免有些惊诧。才是腊月的第一天呢,这些耐不住性子的花们,就着急忙慌地从树枝上探出了头。我担心寒流来袭,这些花们早早就香消玉损。同学在电话里说,只山脚下有零星望春树开花。这才松了一口气。
望春花也叫辛夷花,学名玉兰花。花蕾干燥,性温味辛,归肺、胃经,属于发散风寒之药。而望春花熏茶,既可入药,又能解渴之上品。家乡人偏偏把玉兰花叫作望春花,细想是有道理的。
上世纪70年代初,家乡的望春花也是山民度春荒时的救急花。春节过后,青黄不接,山民靠野菜杂粮充饥,就盼着望春花快快打苞,能卖个好价钱。望春花花期短,开了的花卖不出去,只能抢摘花骨朵。苦寒天里,我们小孩被大人从被窝里掏出来,杠上竹竿,挎着篮子,在刺骨的风里,漫山遍野地采摘望春花骨朵。晒干后,卖到公社药材收购站,换取开学的费用,补贴家用。正因为如此,即便是乱砍乱伐的年代,山民依然用坚守和淳朴,完整地保护了这片亚洲最大的纯野生玉兰花带。这里的小叶玉兰有树龄高达100年以上的玉兰树3000余株,200年树龄的50余株,可观赏的玉兰花10万余株,绵延2.5公里,国内乃至世界较为罕见。
2016年以来,家乡的望春谷被中央电视台黄金档《新闻联播》连续报道,声名远扬。花开时节那一树树、一片片、一团团的白色、紫色、黄色、红色花朵,如彩云一般铺天盖地。在沟壑旁、山谷里绚烂着,芳菲四野。
依着海拔高低,向阳亦或背阴,次第开放,白、紫、红、黄交相辉映。从高空俯瞰,苍山翠竹间,花团锦簇;水墨丹青里,重彩浓墨,把望春谷涂抹得花枝招展,异彩纷呈。航拍镜头抵近,又如美术大师的一幅工笔画,把挂满枝头的望春花鲜艳的色彩,由浅到深刻画得细腻入微,通透明艳。那状若喇叭的体态,饱满着日月的精华。丰腴晶莹的花瓣,被大自然雕刻出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经络,从似红非白,淡到融为一体。细细的麟毛依附着凝脂般的花瓣,伸展成一座座状若小钟,又像叮当作响的风铃,摇曳在最早的春风里。
文徵明在《玉兰花》一诗中写道: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玉环飞燕元相敌,笑比江梅不恨肥。这道出了望春花的美丽、纯洁、高雅,在月光和晚风中的优雅姿态。
前年春节前夕,望春谷里的玉兰花早早就打了花骨朵。同学说初五前后正是赏花季节,不料寒流从天而降,大雪从年三十下到年初五,总算有了短暂停歇。天气预报说,大雪天气还要继续。这样的天气,又是正月间,最适合全家人在一起围炉欢聚,让一年的别离消融在年味的家长里短中。可是,我更向往春天。于是我驾车钻进大雪暂停的空隙,去看绽放在风雪中的望春花。
我沿着河流朔流而上,一路上小心翼翼。车到夹河、皂靴河交汇处,两条通往望春谷的道路横在我面前。一条是七十年代采矿修建的老路,一条是旅游通道,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白雪皑皑的山川河流,有零星的雪花飘落头上。旅游通道已被清理出一车宽的道路,我选择了沿旅游通道去看望春花。来到李桥村卫生所,望春谷的道路已经封闭。
我只能弃车步行,景区里大雪没膝,覆盖了道路,填平了沟壑。天地之间,白茫茫连成一片。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远远看去,有一团团的红色、紫色、黄色闪烁在望春谷的苍茫里。走到近处,方才分辨出,那是与冰雪抗争的望春花,有的蟒袍加身,有的身着一袭红装,有的披上一身紫衣,被雪包着裹着,风姿绰约。那一棵棵望春树挺立在风雪中,冰肌玉骨,玉树临风。花枝在寒风中不停地抖动,花朵在白雪中闪着光芒。抬眼望去,望春花越发娇艳欲滴,楚楚动人。看的心醉,也看的心疼。花们在风雪中以一己之力,想抖落身上的冰雪,自知无力,也要努力向上,绽放出春天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