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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赤壁寻江水
皖西日报
作者：王莉莉
新闻 时间:2025年12月04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莉莉
来到黄州,必然要去一趟东坡赤壁。
循着文字去过很多地方,都有地劣于文的失重感。比如在兰亭,行走在流觞曲水、茂林修竹旁,感受不到古意的洒脱和清雅,只有眼前熙熙攘攘中的沉寂感。又如在醉翁亭,依旧是“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那份山水之乐和超乎山水的乐趣却有减无增。不禁让人感慨:原来,真正的胜景是有趣味的灵魂和有香味的文字。
来到赤壁,虽已有思想准备,还是被眼前的粗糙和逼仄灰暗了心情。栖霞楼、二赋堂、问鹤亭、剪刀峰、酹江亭、天泉、石字藏、留仙阁、睡仙亭、坡仙亭……密密地拥挤在一起,好像将苏子的诗文层层排列后束之高阁,缺少山水中景致的疏朗和随意；为了在山水间突出“赤壁”的效果,很多地方刷上赤红的漆,看上去犹如给一位老者红妆打扮一番,很是别扭。
想到当年苏子,“乌台诗案”劫后余生的他来到黄州,那种压迫感带来的层层叠叠的心灵褶皱怕也如同这些景点,难以一下子舒眉展眼。
好在有赤壁,那时这儿应没有这诸多屋宇,不过是大石数块、茂林几丛,那一份寂静将官场喧嚣慢慢疏散开,将内心的“不合时宜”慢慢沉淀下来,让内心里的自我重新站起来。“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先生醉卧此石间,万古无人知此意。”酒、清风与明月一层层洗涤,将满心的尘埃和积垢淘洗干净。今天,当我们站在醉仙亭下光滑的巨石前,想象昔日山林畅饮后于此敞襟酣睡的那份清凉惬意,就能明白当年的苏子如何将捆绑的情绪释放,他那千疮百孔的心又是如何被酒、清风、明月和山林填满、修补和愈合……
还有江水。我站在赤壁矶上寻找江水,石壁下迟缓的流水有着呆滞的模样,我知道那不是苏子的江水。那时此地,眼前层层叠叠的房屋应该是没有的,长江古道宽阔,江水澎湃至此,石壁激荡的浪花冲刷着岩石,也在呼应着苏子的一声声叹息,终于,江水的广袤和辽远时空带来的宇宙纵深感包容了苏子的“多情”,治愈了“早生华发”的壮志未酬和艰难苦恨: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我穿过匝匝的街道、杂草丛生的田野、密密的树林和养蜂人的小屋来到江边,风很柔和,江边苇草坚挺,锋利的是江水。
我回望,遥看东坡和雪堂。躬耕的辛劳可以忘却心灵的苦痛,亲人悄悄备好美酒佳肴的体贴可以慰藉仕途的失意,冰雪相照的挚友月下对酌的默契可以安抚人生的诸多坎坷……虽然很多时候会有“何时忘却营营”的自我喟叹,但随即而来的“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释然里那一份坚守依然如明月澄澈。
告别黄州前,我特地去了遗爱湖。出租车司机很健谈,他说目前的遗爱湖并非苏子的遗爱亭,是上一任市长在财力紧张的情况下竭力扩修出来的,现在成了黄冈市民休闲健身的好去处,澹荡的湖水也润泽了周围的树木、净化了空气,“好处老百姓都记着呢”。我不禁想起《遗爱亭记》中的句子:“夫君子循理而动,理穷而止,应物而作,物去而复,夫何赫赫名之有哉!”遵循事理,不汲汲于名利,是为官之道,更是为人之道吧。
去黄州,会一会苏子,忍不住会心一笑。再回到繁杂逼仄的现实,依然觉得有清风拂面,有明月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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