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绵长
皖西日报
作者:汪振路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30日 来源:皖西日报
汪振路
2011年1月10日晚上,我正在单位加班,突然接到爱人电话,说岳父走了。我连忙赶回家,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回想岳父过往的点点滴滴,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控制不住。 我和岳父算是有缘,第一次见面,有点偶然,想起来有点滑稽好笑。我和爱人是同事,我们进入单位不久认识了,彼此有好感,开始接触恋爱。1993年春节前约定,春节期间我去她家拜访未来的岳父岳母。那时通讯不发达,去前也没联系,只能根据未婚妻所描述的路线图前行,好在路在嘴上,边走边问。1993年大年初四,我乘坐从舒城到安庆、路过桐城的长途汽车,在桐城大关卅铺镇汽车站下车。站前有个卖水果的老板是爱人家的亲戚,我恭敬地向水果摊老板打听岳父家住址,水果摊老板让我左转看见镇政府大门楼,到了镇政府大门口,遇见人再问就到了。我按照水果摊老板的指引,果然一转弯就看见镇政府大门楼。也许是春节放假,通向镇政府的路上几乎没人。这时,我看见一位60岁左右的大爷,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戴着冬季保暖帽,背着手转悠。我急忙上前询问:“老人家,向您打听一个人的住址。”当我说出岳父的姓名时,他转过身,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你跟我走。”我心里想,算问对人了。走几步左转,走进一条老街,老街有坡度,铺着石板路,路两侧都是有年头的平瓦房,大多是住家。没走两步就到了,老人家把我领进一户人家。刚跨进屋,就看见院内的爱人——那时的未婚妻,正在自家打的井边打水。她停下手中的活,忙问道:“你怎么来了?”我说:“按照你讲的路线找来的,感谢这位老人家带路。”未婚妻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后说:“他是我爸!”“不好意思,伯父好!”岳父面带微笑,把我引进客厅,仍是没多说话。 我和爱人是1993年结的婚,几乎是裸婚。岳父母没有任何要求,二位老人家体谅我们年轻人的不易,这份恩情我至今仍心存感念。 对岳父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年春节后送我们返程的情景。春节去桐城拜年,拜完年后便要回六安上班。那时我们自己没有车,来回都要乘长途车。每次回六安,岳父都会风雨无阻地陪同我们一家到路边候车,直至送上车才放心。 我们从桐城回六安,一般在大关卅铺镇安合路和红旗路交叉口东北角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下等候。六安和安庆的长途车相向对开,一天各自一班,上午去、下午回,这条线路至今仍在运营。若是上午回六安,就等候乘坐安庆发往六安的皖H班次;若是下午回六安,就要等候乘坐从安庆返回六安的N班次。 岳父岳母和爱人三姐一家住在一起,他们的住所位于桐城卅铺镇红旗路中段,离安合路大约150米距离。 每年春节回六安,我们一家三口手拎肩扛着行李,走出三姐家门。岳母由于腿脚不好,一般送出门,站在门口目送我们;三姐及姐夫也送到门口。只有岳父,一直跟随着我们,一路送到安合路边,陪着我们候车、上车,年年如此,直至他病逝。 岳父每次送我们出门时,喜欢双手后背,默默跟着,一般不主动说话。爱人带着儿子走在前面,我和岳父并排走在后面,我不时和他老人家说说话。岳父自己不主动抽烟,我递给他一支,他会接着;给他点火,他便抽上。到了安合路边,我们放下包裹,等候汽车。儿子那时年纪小,活泼好动,有时围着外公嬉闹,岳父总是微笑着,静静看着外孙玩耍。 爱人不时张望从安庆方向过来的车辆,我也在留意,担心客车会一不留神开过去。若看见客车来了,就要招手示意司机停车。乘坐次数多了,从安庆到六安的客车班次,到达桐城卅铺的时间,无论上午还是下午,一般是固定的,我们心中也有数。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会误点,等候四十多分钟也是常有的事。 记得有一年春节,瑞雪飘飘,天寒地冻,路上结着冰。出门时我们一再劝阻,不让岳父相送,可岳父还是坚持要送。车辆可能在路上出了状况,等了四十多分钟,车子还没来。儿子有点不耐烦,一个劲催问:“汽车为什么还不来?”我知道,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时,我和爱人看见老爷子因为天冷,已经蜷缩着身子,便催促他回去:“爸,天这么冷,又等了这么长时间,您就先回吧。”岳父说:“没事的,车子应该快到了。”正如岳父所说,没过多久,客车就来了。我们一家匆匆上车,坐下后,车门关上启动,隔窗望去,我看见岳父才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此时此刻,我深感父爱如山。 岳父虽然平时话不多,但遇事淡定、果敢、有担当。记得2000年,岳母来六安小住,没想到有天一大早,岳母独自去菜市场买菜,没留意踩上了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香蕉皮,脚一滑摔了一跤,一侧大腿骨摔骨折了。当时我们准备送岳母住院治疗,同时给岳父打了电话,把岳母摔倒的情况告知了他。岳父听说后,说你们上班哪有时间照顾,坚决要求把岳母送回桐城,由他来照顾。我知道,岳父这是在替我们分担。毕竟岳母是在我们这里受的伤,理应由我们安排住院治疗。但在岳父的一再坚持下,我们最终把岳母送回桐城。每次想起这事,我内心都感激不已。 岳父对兄弟情深义重。记得住在六安的爱人小叔——也就是岳父的小弟,退休后生病了。我们把情况告知岳父,他得知后,第一时间赶来六安。我们本以为他来看看就回去,哪知他带了换洗衣服,一待就是一个多月。每天陪伴小叔散步、聊天,两兄弟有聊不完的话,直至小叔病好,他才回桐城。 岁月悠悠,如今那棵曾陪伴我们候车的香樟已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我们每次回桐城走亲戚,开车经过那棵香樟树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老岳父,感觉他老人家依然健在,仍默默伫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回家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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