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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之间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23日    来源:皖西日报

  李太芳

  喜鹊在门前的老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门的左边挂一串玉米,右边挂一串红辣椒。喜鹊的每一次叫声,都似乎加重了玉米的份量,并浓厚了辣椒的颜色。
  门前的空地上,八岁的小虎,带着邻居孩子做风转。他喊好友王悦来,但喊了两声没人应。小虎在麻秸上端,横插一根铁钉,又在铁钉上穿一片枯杨叶,然后在钉尖上扎颗青豆粒,使叶子不至于滑出去,一个简易的风转就做好了。小虎对着风转吹口气,叶子苏醒似的动了动,再下劲吹,叶子就缓缓地转起来。虎子举着风转,在院子里跑起来。邻居孩子跟在后边,大呼小叫地闹着。秋风微凉,似乎要吹开孩子的心花。
  “虎子,别玩了!我嘱咐的事做了没有?”虎子转头看妈妈一眼,心里悻悻地熄了火焰。
  “去,快去!向王爷爷道个歉,回来再玩。”原来虎子几天前,看王爷爷摊晒小金瓜,满院的金瓜小巧玲珑,黄里透红,好看极了。趁没人注意,就顺手拿回一个玩。比皮球大不了多少的金瓜,从院子滚到堂屋,从堂屋滚到卧室,从卧室滚到梦里。大人们谁也没在意,可是王爷爷的儿媳妇计较了。她早晨冲这边大声叫骂:“从小偷针,长大偷金……”,虎子妈这才想起怎么回事。
  早在春天,因为田里过水,两家就有了过节:一个说田里刚撒了化肥,你从里面过水,不是掠夺吗?另一个说:不知道你撒了化肥,我赔钱不行吗?如果到此为止,也没什么大事。可争吵起来,难免废话多,一来二去,使本来和睦的邻居有了间隙。心里的气没消掉,又加上金瓜的事,就火上浇油了,你不理我,我不理你,谁怕谁呀!
  仔细想想:确实不应该,大人事大人扛,不能因为小孩的事,而加深矛盾,更不能让小孩养成坏习惯。于是虎子妈拽着虎子,风摆柳似的,来到王爷爷院门口。人还没开口,槐树上两只喜鹊就叫开了。这是庄上喂熟的喜鹊,热情得很,传个信啊,报个喜啊什么的,比人都快。虎子低头站在门口,不肯挪步。他觉得院子静极了,像一个巨大而神秘的容器,似乎走进去就出不来了。他妈将他推了进去,虎子才不得已问了一句:“有人在家吗?”“谁呀?进来吧!”只见王爷爷盘腿坐在偏厦的床上,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坐在自己的腿上,显得那么安静而舒适。
  “王爷爷,对不起,那天我、我拿了你的金瓜。”“你说那事啊!那是我给你的瓜啊,早上我也跟家人们说了,是我送给你玩的呀,孩子!”老人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像深夜里响起的钟声。听了这话,小虎迷迷惑惑,不知所以,大脑快速运转着,恍惚中,心中有点甜丝丝的感觉。他转身跑了出来,却一头撞在妈妈怀里。见妈妈的脸红红的,眼里闪着泪花,显然听到王爷爷的话了。她向院里大声说:“谢谢他王爷爷!您真好。”然后拉着小虎往回走,边走边告诉孩子:“这是人家给我们面子呢!记住:往后不论谁家的东西,不经同意,决不能拿一针一线!”虎子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高高的杨树上,两只喜鹊,这个叫一声,那个也叫一声,像对母子俩说些什么。秋阳照着,喜鹊叫着,娘儿俩的心里,就像飘动的红绸子,柔软丝滑。
  深秋的傍晚,虎子在杨树下做作业。一片枯叶落在桌上,虎子用笔尖挑起来说:“你从树上跳到我面前,要跟我说什么呢?”话音刚落,只听王爷爷那边,传来他儿媳呵斥王悦的声音:“又到哪里问作业?自己做去!”王悦以前常来问小虎作业,后来由于两家不对味就不来了。正巧,虎子妈从外面回来碰上了,她瞪着丹凤眼,望着王悦妈。见对方红着脸,敛眉顺眼的样子,知道王悦妈不好意思。于是她一把抓着王悦的手说:“到我家去!”她把王悦送到虎子面前,小声说:“小老师,给王悦讲讲作业吧。”
  院子里,除了虎子讲作业的声音,再无别的声响。连几个麻雀也沉默着,长久地站在树枝上,像留在树上的果实。完成了作业,俩孩子抓过铁锹,玩起了“推磨”的游戏。一人蹲在锹上,一人手握锹把转圈子。转累了,换过来玩。夕阳照着,微风吹着,孩子们溜过的地方,亮光光的,泛着磨刀石的青光。两个孩子的笑声,在高高的院子里转着圈。
  随着扑鼻的焦香,王悦妈端着一盘白馍,来到虎子家门前,羞怯地对虎子妈说:“嫂子,尝尝刚出锅的馍馍。”虎子妈激动地接了过来。虎子见状,饿虎扑食似地抓过一个就啃,鼻尖上粘的都是,引得一堆人笑,和一树的鸟叫。喜鹊的叫声落在每个人脸上,砸出一朵朵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