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秋收
皖西日报
作者:史云喜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23日 来源:皖西日报
史云喜
故乡的秋日,满眼尽是稻穗的金黄。温热的风拂过田野,掀起层层叠叠的稻浪,如金色的绸缎铺展至天际。天刚蒙蒙亮,老队长那清亮的哨子声便准时划破晨雾,唤醒了尚在沉睡的村庄。 男女老少纷纷起身,大人们手持磨得锃亮的镰刀,肩扛着缠绕担绳的扁担,步履匆匆走向田野;妇女和老人们也不甘落后,紧跟其后。田埂上,人声、脚步声与刀具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到田头,男人们放下扁担,率先弯腰,镰刀贴地一挥,“唰唰”几声,稻秧应声整齐倒下。妇女们随后跟上,割一趟儿便放下镰刀,用鲜稻秸拧成草要子将稻秧打捆,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一件件艺术品。我们这些小孩子们也没闲着,穿梭于田间帮忙大人送水、递工具,偶尔也试着捆稻,虽然笨手笨脚,心里却高兴得很。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入泥土,与稻谷的清香融在一起,那就是丰收最真实的味道。 稻子割完了,接下来就是运往打谷场。场地位于生产队中央,一片开阔之地,地面早被岁月与劳动打磨得又硬又光。男人们肩挑沉甸甸的稻捆,扁担压得弯弯的,每一步都踏实有力。一到场地,大家几乎同时卸下重担,长舒一口气。个把钟头时间,稻垛便已堆成一座座小山。 打场既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傍晚时分,几头健壮的老牛被牵进场中,石磙在它们的牵引下缓缓转动。大叔们一手牵绳、一手扬鞭,嘴里吆喝着指令,控制着牛的行进。石磙碾过稻秸,“吱吱呀呀”响个不停,像唱着一首循环不息的古老歌谣。我们这群孩子兴奋地追着石磙奔跑嬉闹,偶尔被大人们训斥几句,吐吐舌头,转身又继续玩耍。 打场之后便是晒谷。清晨阳光洒落,人们用铁杈将稻秸挑开,把金黄的谷粒均匀摊平。稻谷在阳光下闪烁,如同铺了一地金黄的地毯。妇女们双手把持着木锨反复翻动,让每粒谷子都沐浴在阳光下。有时我们也拿起小耙子跟后像模像样地翻谷,忙乎一阵子就会累得气喘吁吁。大人们看着我们,笑呵呵地说:“孩子呀,不好好读书,将来干农活可吃不消哟!” 晒谷最怕变天。有时乌云聚拢、狂风大作,暴雨转眼将至。顿时全村沸腾,男女老少全都冲向谷场抢收。大家扫的扫、推的推、盖的盖,忙中有序。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没人退缩,直到谷子全部收妥,大家才松一口气相视而笑,尽管浑身湿透,眼里却都是欣慰。 扬场是稻谷入仓前的最后一步。有风的时候,大人们站在上风处,手执木锨将谷粒高高扬起。稻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饱满的籽粒纷纷落下,秕谷和草屑则被风吹向一旁。那情景,宛如一场绚烂的金色阵雨。我常在一旁看得出神,被这娴熟而古老的技艺深深震撼。 交公粮是村里的大事。清晨,大家将晒干的稻谷装麻袋上车,板车、独轮车、架子车在粮站大门口排成长队。大人们神情庄重,仿佛肩负神圣使命。验粮、过秤、入库,水分超标的过不了关,还要重新晾晒,一切井然有序。当所有的粮食合格入库,粮农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便是一年辛劳最好的回报。 如今,农村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秋收季节,联合收割机在田间轰鸣,一小时便能完成往昔数十人连日劳作的量;晒场渐渐被烘干房取代,曾经的打谷场、晒场复垦为良田,交公粮的记忆也已封存进岁月。但那些汗水浸透衣衫、欢笑洒满田野的画面,始终如烙印般深嵌在我心底,成为无可替代的珍贵宝藏。它们不仅是一个时代变迁的生动见证,更将农人与土地之间那份跨越时光的热爱与坚守,永远定格成生命里最动人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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