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向左或向右
皖西日报
作者:卞正锋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卞正锋
向左,是努力学习将来考学,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向右,是爱好文学,坚持写作,吃尽人间苦,至死心不悔。 面对着人生的选择,自幼喜欢文学的我,毅然转身向右,期间所吃的苦非常人能知,寂寞时,看房前花开花落,孤独时,行走街前,看世间百态。今年的某一天,看到中国作家网上公布的2025年中作协新入会会员名单,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时,那一刻,心情特复杂,曾经和我二舅在一块读书时的情景恍然如昨,扑入眼前。 那是阳春三月的一天,没有风,只有温暖的阳光。 母亲挑着一副担子,担子的一头是我的学习用具,另一头是对我的期待。 这一年我转学了,转到我二舅任教的吴阳乡中学。 二舅,高高的个子,温文尔雅,是霍邱师范毕业教书的,当时教初中二年级的数学,兼班主任,我成了他的学生。 我坐在班级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刚开始时,我还能安心听课,久而久之,我的老毛病又犯了。我是个特别喜欢文学的人,书包里总是装着各种纯文学杂志,上课的时候(除了数学课),我就会拿出来看,看得出神了就会忘记我是坐在课堂上,以及讲台上还有绘声绘色讲课的老师。一次,上思想品德课,台上的韩老师讲得正酣,忽然目光落在了我低头翻看课外书的情景,这位韩老师平素教学严格,见到我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顿时心中的火就燃了起来,可是碍着我舅舅的面子,又不好直接训我,于是他将嗓门提高了八度,眼睛的光却紧紧撇在我这里,同时大声说:“有的学生自以为是,上课还在看课外书,有本事别仗着亲戚,从老远的地方跑到这里上学啊!” 这话听着特别刺耳、扎心。我再也没有了看文学书籍的心情,悄悄将书儿藏起,迎着韩老师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晚上,二舅问我今天的学习情况,我又想起了韩老师在课堂上指槡骂槐的事,叹了口气,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二舅见了,急忙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将白天发生在课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看课外书的事没敢说)。二舅听完,就往外走,我知道他去找韩老师去了。虽然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后来韩老师对待我的表现看,似乎他的怨气消了下去。 我好像胜利了,我在心里欢呼着、雀跃着。从此,我在课堂上肆无忌惮地看起我的小说来。可是,这样忘乎所以的胜利,却让我追悔莫及。 一天是我二舅的数学课,我忘记了我所处的环境,竟然看起了作家梁晓声的小说,他的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可把我害惨了。小说写的是在大西北的知青返城的故事,凄美悲壮,以致于让我没忍住在我二舅的课堂上如醉如痴地看起来。我正看到精彩处,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小说一把夺了过去,及至我看到二舅那张因愤怒而涨得紫红的脸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接着那个小说就被我二舅撕得粉碎,扬在空中,像极了下雪的样子。那一刻,教室里出奇地安静,我的心迅疾滑向深不见底的冰窟…… 那一刻,我将二舅平素对我的期待和希望打碎了,我看见了他眼睛里露出的失望和愤怒。 接下来就是不让吃饭,反思再反思。 一学期结束时,我和二舅才有了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机会。他说,爱读书是好事,可你现在是学生,不能一心两用,等将来考上学了,你想读什么书都可以的啊。末了,他说下半年他要去政府部门上班了,要我回去好好读书。 离开了舅舅教书的学校,我又回到了从前读书的地方,但我爱读小说的毛病一点也没改,一如既往地读着我喜欢的小说,后来考试落榜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毕业落榜在家,只有外出打工,等到了外面,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虽然大而美丽,但令人沮丧的是稍微体面一些的工作都要文凭。这时,我才想起二舅教书时对我严厉的好处,可为时已晚。后来,我吃过很多没有文凭的亏,受过伤,流过泪,甚至好想回到学校,回到二舅身边,认认真真地听他讲课,听所有老师讲课,但一打开文学书籍或拾笔写作时,这一切的烦恼、后悔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去年的某一天,听闻从政府部门退休后的二舅又要返聘回学校了,我喜极而泣,虽然我也快到了退休的年龄,但能再听一听二舅的讲课却成了我生活的一种奢望。但我又害怕见到他,他对我失望的目光总是让我望向他的眼睛无所遁形。或许,我俩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人生的意义,彼此给对方一个拥抱,让藏在心底的恩怨来一个世纪大和解。 人生很短,爱好很甜,如何把握人生的选择?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也许我会义无反顾地再选择一次文学,因为我的心给了文学,化作了文学的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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