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将军菜
皖西日报
作者：徐缓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张勇 摄
徐缓
平日吃五谷杂粮,尤以小米很可爱,也很有营养。我与丫头几天前去白云商厦买了两小袋回来熬稀饭,因为在旅游时候到延安吃过两天早餐,那小米熬制出来的稀饭实在香气扑鼻,金煌煌的诱人,让人垂涎欲滴,满口生津。
人是很有意思的动物啊。挑肥拣瘦,人之常情,而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家抢着吃白肥肉,我还记得七十年代初我七八岁时候,家里喂的一头长白肥猪,到过年时候杀,大队、生产队里,不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村邻亲友,都来我家打猪衁,场面很是热烈而有气势。在摆桌吃席的时候,“十大海”中肯定有一碗肥膘肉,白晃晃的发亮。大家吃得满嘴流油,那才叫爽!
我们还吃过野蒜,挖荠菜,翻菱角,拔茭白,掏黄鳝,砌坝堵水摸鱼,有些就在野地里烧吃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真是馋极了,就薅几株爆浆新麦在火上烤烤,用手搓搓,也吃得香喷喷的。
十多年前,去延安膜拜新闻圣地,来到南泥湾,看了壶口瀑布,拜见黄帝陵,欣赏粗狂豪迈的安塞腰鼓和信天游,带回来很多地方特产,比如延川的剪纸、南泥湾的大枣、壶口的布制小犟驴和呆萌的泥塑小老虎,其中就有梁家河的小米。据介绍,这种金灿灿的小米,生长于延川县文安驿镇一带,得益于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长的特殊地理气候条件,成为优质五谷杂粮的小产区代表,营养特丰富,尤其是维生素B1的含量是大米的几倍,含铁量突出,有助于补血；磷含量为大米的2-3倍,维生素E含量为大米的4.8倍,膳食纤维含量是大米的4倍,有助于促进肠道健康。这样与大米相比较,似乎对大米不敬,但是现在物质特丰富、讲究大健康的时代,确切很打动人心,同行人纷纷购买满载而归。
梁家河小米作为陕北小米的代表,具有深厚的历史和文化内涵。在革命时期,“小米加步枪”成为红军生存的重要依靠,小米养育了部队,成为革命胜利的重要物质基础；在困难时期,小米加野菜是老百姓的救命粮。
小米作为中国最古老的农作物之一,栽培史达八千年,可以说小米对于把汉人从游牧民族变成耕种民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从历史角度看,小米始终与华夏文明的发展紧密相连。粟和黍同属五谷,粟(稷)还是五谷之首,承担祭祀、贡赋等重要功能。随着历史的发展,小米在南北方逐渐被水稻(隋唐)和小麦(汉朝)取代退出主粮的地位,玉米(明朝)等高产作物的引入,更是让小米彻底沦落为杂粮。
小米是抗战时期的“军粮之王”与文化符号。抗日战争时期,小米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华北抗日根据地因地理与作物适应性,将小米作为核心军粮,晋察冀政府甚至以小米为结算单位,其重要性堪比货币。小米更是军民共赴国难的见证。
一把小米,一杆步枪,在中华民族最危难的时刻,成为不屈抗争的图腾。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八路军、新四军、游击队以及广大抗日民众在陕甘宁边区进行大规模军事活动。由于没有当权政府的物资补给,吃饭难和兵器补给难是当时困扰我军的主要难题。为此,毛泽东同志提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号召全军各部队自己动手种吃的,自己动手做穿的。
为支援抗战,当时根据地的百姓唱着“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送去上战场”的歌谣,义无反顾地将军粮、子女送上了前线。
据史料记载,1941年至1942年,在中国敌后抗战最为困难的时期,晋冀鲁豫边区遭遇严重的自然灾害,秋粮大幅减产。当时,除亟待救济的灾民外,还有从冀西、豫北和黄河以南国民党统治区逃过来的7万多难民需要安置。最近在读刘震云的《温故一九四二》,重温了电影《一九四二》,还刷到了主演张国立讲述的拍摄电影时的一些经历,令人动容而心酸。
“人饿了不想说话。”电影《一九四二》拍摄现场,针对“出镜独白”,张国立对编剧刘震云抛下这一句。他饰演的灾民已饿瘦20多斤,眼袋浮肿,连台阶都踏不稳。刘震云听后一怔,随即道歉:“对不起,我是吃饱了写的,马上改!”这一场关于饥饿与创作的对话,撕开了艺术与生存间最原始的血肉联系——饥饿不仅是生理状态,更是尊严的剥夺与话语权的丧失。特别是刘震云那句“我是吃饱了写的”,饱含朴素真理的话语依然刺穿时代幻象,揭示着“饥饿”从未真正远离人类社会的现实。
历史学家王笛在《碌碌有为》中指出,中国农民千年来将“吃饱饭”视为最高理想,背后正是对尊严与生存权捆绑的深刻认知。难怪我们现在见面,最常说的一句就是:你吃了吗?
“要把饭碗牢牢地端在自己的手里。”这就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中国杂交水稻事业的开创者袁隆平院士,被称为“当代神农”,从事杂交水稻研究半个多世纪,不畏艰难,甘于奉献,呕心沥血,苦苦追求,为人类运用科技手段战胜饥饿带来绿色的希望和金色的收获,为中国人解决吃饭问题,更为世界和平和社会进步树立了丰碑。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用“小米加步枪”将日本侵略者赶出了中华大地,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建立了伟大的新中国。毛泽东深情地说:“不能忘记陕北,不能忘记陕北的小米饭、洋芋蛋。”
这自然让人联想到“中国革命的重要策源地、人民军队的重要发源地”巍巍绵延八百里的大别山区,涵养着丰富的“将军菜”,也是困难时期革命火种的“救命菜”,那是敌后抗战的生存智慧。
作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核心区域,大别山军民以山林为屏障,摸索出“将军菜”等特殊生存方式。“将军菜”就是当地野菜,比如蕨菜、珍珠草、马齿苋、苦苣等等,因我军将领与士兵共同采食而得名,象征军民同甘共苦的革命情谊。在“最后一尺布做军装,最后一件棉袄盖担架”的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将军菜”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成为军民坚韧不拔、同仇敌忾、无往不胜的象征。这种“野菜充饥志愈坚”的精神,与“小米加步枪”共同构成抗战时期的精神图腾。
小米的金黄倔强、“将军菜”的苦涩奉献,铺垫着中华民族在苦难中的扎根与重生,小米的颗粒里藏着太阳的温度,将军菜的根须扎着大地的坚韧,更是从抗战图腾到时代回响的精神传承。
小米粥、窝窝头,现在也频频出现在“高档”饭局。现今在饭店点菜,必点一盘“大丰收”,也就是红薯、花生、板栗、菱角,加上南瓜、胡萝卜、山药等在一起蒸出来盘装的五谷杂粮,而且价格不菲。这也说明现在的生活水平是比以前高了,物质丰富了。小米的可爱“贵气”也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
碎碎念念的每天早晨,我都会起床很早烧小米稀饭,为了不让孩子有我儿时的苦涩记忆,我一般在里面加上几粒桂圆或者红枣。她吃小米稀饭是享受,我吃红薯稀饭是痛苦,这就是我们两代人的鸿沟,也是社会的进步、国家的发展。感谢新时代对我们的厚爱和赐予。
我与我的父辈相比又有进步:我的父亲很小时候就没有了母亲,跟着爹爹逃荒要饭,居无定所,还要冒枪林弹雨到处避难,那战乱之时,能保住性命就很幸运了,能填饱肚皮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还有什么小米和红薯挑拣。父亲总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忆苦思甜,讲他喝着照得人影的稀饭然后去劳动的事情,要我们知道珍惜现在安康生活的来之不易。
时代前行,科技赋能,通过测土配方施肥,精准调控土壤中硒、锌等微量元素含量,如今小米的口感更丰富。昔日南宋士兵“宁饿不食”的小米,产业上突破传统食用方式,开发出小米营养粉、小米方便粥、小米饮料、小米酵素、小米烘焙食品等高附加值产品,满足多元化健康消费需求。
我们要学会在丰裕时代听见饥饿的回响。小米和野菜诉说着一个民族如何在贫瘠中扎根、在战火中坚守、在变革中新生的历程。当水稻与小麦占据粮仓核心,小米、野菜虽退居辅助之位,其历史光芒与文化分量却从未黯淡。
当我们捧起一碗温润的小米粥,轻啜原汁原味的“将军菜”,咀嚼的是颗粒间的甘甜和叶瓣里的醇厚,更是八千年文明的回响和八百里山川的积淀。在这片曾以小米滋养文明、以野菜积攒力量的土地上,每一粒粟谷和每一株藤蒿都在提醒我们: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但是从不因勇往直前而遗忘根基,真正旺盛的生命力恰恰源于匍匐大地最质朴的扎根坚守与锐意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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