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味道
皖西日报
作者：王琛琛
新闻 时间:2022年11月17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琛琛
立冬的傍晚轻轻推开虚掩的家门,妈妈乐呵呵地迎出来了,忙不迭地接过我的背包并语气温和地说:“今天炖了只鸡,正热乎,快点来喝汤!”初入冬,昼夜温差大,我和女儿都相继受凉感冒咳嗽了,每每端起碗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
“老母鸡汤啊,给力!”我顿时觉得满屋子的暖意,慌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什么味道?”我边问边跑到垃圾桶边连吐了几口。“妈,你这炖的什么鸡啊,怎么有股猪毛味道?”妈妈不相信,自己拿起汤连喝几口,“没什么味儿,挺香的这鸡。”老公和女儿满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挤眉弄眼地看着我,一个捧起了腐乳,一个拿起了儿童榨菜。
“妈,你炖鸡的时候加什么了,真的有猪毛味道,还有酸味。”妈妈悻悻地说:“没什么啊,今天灌香肠的猪皮我看着丢了挺可惜,就放一起炖炖了。鸡是新鲜的,猪皮是早上才剥出来的,你那张是什么嘴,我们怎么没有吃出来啊!”
我气呼呼地把饭碗一丢,“妈,你一个人喝吧,我不想吃了。”老公和女儿也敷衍地扒拉几口,就丢下饭碗,各自回房间了。
一会儿,女儿偷溜出来和我挤在沙发上,不怀好意地聒噪着:“老妈,你说我姥姥的菜做得难吃,那你怎么长大的?你说我姥姥菜做得难吃,请问你做菜的手艺又师承何方?”我想了想,认真地对女儿说:“我们小时候,冬天都是一家三口围着蜂窝炉吃饭。红红的铁锅里炖着个豆芽烧豆腐,偶尔放一两块肉皮,滋溜溜地冒着肥油。那时候大家都不舍得咬第一口,总是你夹给我,我让给你。姥姥做的菜也不赖,现在想想都很美味。有时候我也在思考,是什么时候,我吃不出这种味道了?难道是因为姥爷去世了,带走了你姥姥做菜的灵魂?难道是我对你姥姥不够关爱,她的劳动得不到家人的肯定?难道是现在食材远不及从前纯正?难道我真的是在外面吃多了,嘴巴吃刁了?亦或是我们都错了,记不住她的味道……”
细细想来,妈妈今年已经68岁了,头发花白了,眼珠浑浊了,夹菜的手颤抖得厉害,耳朵也不好使了,总是和我们抱怨着手机听筒又坏了。偶尔带她出门兜个风,她都要认真地记路牌,生怕与我们走散了。烧菜不是忘记放盐就是放了两次盐,不是忘记关煤气就是把食物煮糊了……每当我带着一身的倦意回到家,闻到满屋子的焦味就觉得火气腾一下就上头了。“妈,你又把什么煮糊了!”“妈,你烧菜真难吃!”“妈,你碗没有刷干净!”“妈,你接电话声音真吵人!”……
家门之外伪装坚强,家门之内就脱下盔甲,把每天遇到的愤愤与不平发泄在妈妈身上。妈妈总是耐心地听着我的抱怨,偶尔会反驳一两下,再后来她就装作看电视听不见了。我们总是在不适宜的年纪,对着爱我们的人,说着很多年后才明白的话。
今天当我意识到,妈妈已经老了,思维记忆感官都在渐退。我的那些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责难,不经意间,已伤害到深爱我的妈妈时,我愧疚地推开房门:“妈,以后的午饭我头天晚上做好,你第二天热一下就好了。还有现在天冷,你早上多捂会被窝。您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妈妈侧身睡在床上,背对着我缓缓地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我丫头做的饭菜都好!”
天底下不是每一个母亲都是无所不能的大厨,但是我们总是在眷恋着她的味道。妈妈的菜也许难吃,也许不精美,也许单调,但是妈妈的菜就是我所依赖的家的味道!她的味道是温暖的,她的味道是安心的,她的味道幸福至舌尖,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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