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灯火
皖西日报
作者:黄海清
新闻 时间:2022年06月30日 来源:皖西日报
黄海清
从小,我就很怕黑,尤其是电闪雷鸣的夜晚。我盼着母亲把油灯点亮一些,黄晕的光里,我和妹妹依偎在母亲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母亲说那时的我们很安静,像只受伤的鸟,不让母亲离开半步。 渐渐大了,还是不习惯走夜路,尤其害怕长长的巷子,幽深得没有尽头,这时,远处隐约的灯火就是一种奢侈了。 装修后的家,厚重的橡木地板,把落地灯拧亮。柔和的光线漫过窗帘,一屋子暖暖的桔色,坐在地板上闲读《源氏物语》《简爱》或一本《浮生六记》,兰花茶的清香从玻璃杯里溢出,我要的清欢大抵如此。 偶尔想出门,最好是黄昏时分,去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找个寻常的路边小酒店,喝点店主自家酿的米酒。可惜酒量不济,否则在粗糙的灯光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也是极惬意的事情。还记得那次在云南,我们一行人围坐在低矮的木桌边吃土菜,纷乱的灯光,把老街照得陈旧而古老,我们都忘了自己是异乡人。 几年前去广州,琼陪了我一个星期,每天都是海鲜、西餐、麦当劳。璀璨的灯火里我们去看芭蕾、听音乐,可我觉得那里陌生而游离,自己像个游子。我告诉琼,我不习惯广州。在一个喧闹的城市,只是喜欢珠江边朦胧的路灯,江水微微荡漾着,清凉的风吹来,竟忘记了来时的路。 一直留恋海边的渔火,星星点点。记忆里小梅沙的沙子是银色的,在月光下更是柔软、温情。把身体埋在沙子里,就可以遥望远处的渔火,静听浪花的声音。 最喜欢的城市是南宁。那年我们半夜一点多到南宁,那是一个温婉秀丽的城市,街道两旁高大的榕树,枝桠与根紧紧连着,蓊郁而缠绵,如一对对情侣,亲密地低语。印象中的南宁,灯火芬芳洁净,像一个极安静的女子,美得不动声色。 总希望有一盏灯,一直亮到夜的深处,无论你走多远,永远在那静候着你,让你可以任性地面对黑夜,即便寒冷,也被遗忘,剩下的只有如兰的灯火,恬淡、安宁…… 在合肥读书时曾写过一个短篇:一个害羞的、不爱说话的女孩,在粗犷的乡村公路上,遇见一个男子,长长的黑发,戴着宽檐帽,背着一架沉重的相机,开着一辆越野车。偶然的相逢,两个同样孤独的人成为朋友。在车灯照耀的乡村公路上,他们谈论诗歌、爱情以及寻常的事情,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上铺的蕾悄悄问我:是不是喜欢一个浪子一样的侠客?还追问为什么不写一个完美的团圆。我没有回答,其实结局是怎样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世界有太多的未知,那盏车灯会亮多久,一刻还是一生,谁也不清楚! 傍晚,开始起风。雨拍打着樟树的叶子滴答滴答落下,街边的咖啡店放着迪克牛仔的老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深情缠绵,街道愈加清冷悠长。抬头望去,小区里灯火次第亮起,我知道,那里有一盏灯为我亮着,年近八旬的母亲戴着老花镜眯着眼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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