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吗?”
皖西日报
作者：严敏
新闻 时间:2022年06月30日 来源:皖西日报
严敏
“阿姨,你怕我吗?”电梯角落里,穿着“拖地”防护服的女孩轻声问我。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透过模糊的防护面罩,我看着女孩,目光坚定地向她摇了摇头。
这是疫情期间我送一个新冠肺炎初筛阳性的五年级女孩去隔离时发生的一幕。那天,接到上级疫情防控指挥部通知,要送一位阳性患者去隔离,作为一名社区工作人员,对于辖区每一位感染人员信息我是了如指掌的。当天要送的这个女孩的父母在外打工,她和弟弟跟着奶奶生活。根据推送信息,我赶紧和对方联系,同时收拾好防护服、口罩、手套等防护用品直奔她家而去。
初春四月的小区,诧紫嫣红的花儿悄然绽放。在充满不确定的日子里,花还在跟着自然律动,一茬一茬地开。但我无心欣赏美景,只盼望被疫情裹挟的沉重时光快些过去,和煦春光照拂人心。
“全副武装”的我匆匆敲开门,递上防护服,孩子的奶奶和弟弟都戴着口罩。“怎么就把她感染上了呢?天天都在一起,我们都没事啊!”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帮她穿防护服。女孩很瘦小,在宽大的成人防护服里折腾半天也没有找到袖口,我赶紧过去帮她穿戴好。“她爸妈都不在家,我也不能去照顾,她一个人住那可行啊?”奶奶不放心地问着。“阿姨放心,医生会照顾好她的,你们在家做好防护,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不要出来了,回去吧。”我劝说着跑到电梯口的奶奶。
“把书包给我。”一直没有讲话的女孩突然对奶奶喊道。奶奶赶紧回屋拎出她的书包,我大步过去接了过来。好沉,大概有二十多斤。女孩默默把书包从我手上拿走放在行李箱上。电梯里,女孩离我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眼神充满了无助与忐忑。她让我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比这个女孩小两岁,但个子比她高。虽然因工作需要,把她送到奶奶家已经二十多天没见到,但至少她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眼前的女孩是我的女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去隔离治疗,没有亲人在身边,面对陌生的环境和潜在的危险,她该有多么恐惧和害怕啊!
对生命的敬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深刻过。疫情下风风雨雨和点点滴滴,犹如一把无形的刻刀,源源不断地刻出爱的模样,然后,持续而寂静地,渗透出生活的本质,渗透出一位母亲最深情的爱。
“你带这么多书,每天不要学习太晚,要多休息,只要恢复健康,很快就能回来上学了。”我想和她说说话,分散我的思绪,也分解她的不安。
女孩望着我若有所思但默不作声。
“阿姨。”过了一会,她轻轻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我看着女孩。
“你怕我吗?”她仰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她话音刚落,我的心猛地颤抖一下,眼泪刷地就流下来了。那一刻,我好想去抱抱她,想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我不怕她,病毒也不可怕,所有人都不会怕她,要隔离的只是病毒。
但是,我只能对她摇摇头:“不怕。”
迫不得已的无奈让人揪心,但我相信疫情也会让孩子变得坚强。
疫情期间,我接触了好几位特殊情况的孩子。一次上门采集核酸时,遇到一户爷爷带着15岁的孙子和10岁孙女共同生活的家庭。老人暴躁异常,大叫着不做核酸,并粗暴地把我和医生往外推。这时,老人的孙子大叫一声:“别再疯了,我和妹妹要做核酸检测,我们要上学!”小女孩也流着眼泪躲在我后面,抽噎着告诉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居家隔离的爷爷脾气非常不好。我蹲下来,看着这个孤独的、怯怯的孩子,伸手抚摸着她的胳膊,告诉她别怕,所有人都会关爱他们的。在快速完成兄妹俩的信息登记后我转身过去劝说他们的爷爷,医生也抓紧完成了两个孩子的核酸采集。临走时,我把手机号码抄写给哥哥,告诉他照顾好妹妹,遇到问题随时找我。
如今,疫情已经结束了,若干年后,当我们这一代的亲历者回忆这段过往,想从脑海里采撷出几块碎片作为自己人生的注脚时,这几个孩子的稚嫩面庞和坚强模样,定然会从某个尘封角落里如潮水般倏忽间涌现心头,久久难以消散。
希望经历过疫情的孩子们经过岁月的沉淀和打磨,前行的路上永远是笃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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