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小年
皖西日报
作者:惠琼
新闻 时间:2022年02月13日 来源:皖西日报
惠琼
小年到了,我去问母亲怎么过,母亲说:不过了,你们都还在上班,都忙。过,不也就是吃顿饭吗?天天都有好吃的,天天都像过年样。母亲说得风轻云淡,和她孙辈们的步调咋就一致了呢? 可不是吗?我看到她和伯端着的饭碗里正盛放着红烧肉烧萝卜。那是七八十年代我们家在过年时才能吃上的菜。过去过年,一个原因是历法的规定,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吃上好吃的。因为猪也好,鸡也好,都是到了过年时才宰杀,鱼也是在过年才从沟塘里捕捞上来。那时的过年真的令人期待。 记得那时小年那天,早早地,母亲就去竹园里砍回一棵竹子,打下竹子上的竹杪,再用绳子将竹杪扎在竹梢上,做成一把竹扫把。之后,她戴上草帽,用竹扫把将屋顶、房梁、室内墙面扫个遍。那些陈年的积灰、尘垢、蛛网,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母亲说这叫除尘。除尘,民间传统意义就是将旧的东西除去,迎接新生事物的到来。母亲还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都重新涮洗一遍。经过一番清扫,我们家那茅草房屋顿觉焕然一新。 母亲做过打扫以后就开始准备小年饭。这时候,已是下午二三点的样子。中午的这顿饭都是草草了事,多以面条替代。小年饭相比现在,并不复杂,但妈妈准备的还是很认真。她将自家种的萝卜洗净切碎拌上面粉豆腐渣,加上切碎的葱姜盐干辣椒末拌匀,锅里上油、起火,炸萝卜圆子。这种圆子在那时可是美味,外焦里软,香鲜可口,也只有在过年时节才能吃到。 待夜幕缓缓降临时,年味就浓起来了。只听得村头村尾,村前村后,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溢满火药味、烛火味与祭灶的烟香气。想必,已有庄户人家开始吃小年饭了。在别人家鞭炮声的催促下,母亲手里的锅铲翻动得就格外麻利。很快地,我家的小年饭就在母亲穿梭的身影里准备就绪。 小年祭灶,是民间流传下来的习俗。吃年饭之前,母亲做好一番梳洗,然后,在我早已备好稻草灰的几只碗里各竖上一炷香。母亲将燃着的香一炷摆放在灶台上。灶台上,母亲还特意盛上一碗饭,夹上菜,说是给灶王爷吃的,也就是祭灶。一炷摆放在院子里,三炷摆放在堂屋的条几上,分别磕头,跪拜,祈祷。母亲做这些极其虔诚,她不允许我立在她的身后,于旁侧站着。心怀善念,神灵护佑善良人。 母亲祭灶完毕,伯就迫不及待点放起吊在竹杆上的鞭炮,宣告咱家也开始吃年饭了。鞭炮噼啪作响,我和弟妹捂耳惊呼避逃,笑闹声和鞭炮声让我们家简陋的小院顿显热闹非凡。现在想来,那般景况就叫作幸福。 小年饭比起今朝,无法用“丰盛”这个词形容。一张方方正正的木桌上倒是摆放八个菜,但那菜数来数去也无非就那几样,青菜烧豆腐,肉烧粉丝,豆皮炒韭菜,煮萝卜圆子,蒸雪里蕻。母亲的匠心,用了八只蓝花海碗重复盛装这几种菜,以图吉利! 不管有几样菜,比起平时的菜品,毕竟丰盛得多,并且油香浓郁,引生馋涎。在闪烁摇曳的烛光里,作为小孩的我们大快朵颐,撑个年饱。 吃过小年饭,母亲仍旧忙碌。她将从集镇上买来的糖瓜(麦芽糖)放进铁锅里,加上水,大火烧开小火熬煮,倒上花生米、糯米花、芝麻搅匀,再趁热取出倒在案板上,摊平、冷凉、切块,做成花生芝麻糖。一觉醒来的我,甜甜蜜蜜地吃着糖块,快乐而满足。 儿时的小年留在了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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