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的山芋切糖
皖西日报
作者:王宜茂
新闻 时间:2022年02月13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宜茂
腊月二十几,年关已近,一大早,父亲便在院子东南角用土坯支起一口临时土灶,灶台外用稻草加黄泥抹了一层面,上面安放一口大锅,准备过年备年货用。灶台搭好后,父亲在院子里劈些干柴,又把门口杂树丫砍下来剁成短棒,堆在锅洞门口。 腊月二十二天刚亮,母亲挑了两篮山芋到门口水塘里清洗,边洗边削去山芋上的疤痕,忙了近一个小时。回来便将山芋用刀切成几瓣,倒入大铁锅里,上了半锅水。父亲系上大围腰,坐在小板凳上,不停地给土灶添加劈柴,还夹杂着一些刚砍下来不久的潮湿树枝。院子里烟雾缭绕,热气腾腾。我们兄弟姐妹们在院子里,高兴地围着一棵杏树打转转。 约摸两个小时,一大锅山芋煮得滚瓜烂熟了。我们几个孩子站在院子任何角落里都会闻到熟山芋散发出来的香甜味。父亲在茅草房屋檐下安放着一口大水缸,水缸上面吊着个木制十字架,四角系一块蚊帐布作为晃筛,用麻绳吊在屋檐下,马上就要用这筛子过滤山芋汁了。 父亲揭开锅盖,用长把锅铲使劲将山芋翻个身,再将山芋揣揉成碎丁,目的是让糖分充分溶解到锅里的水中。母亲已经把早准备好的大麦芽晒干磨成面粉,拿来给父亲做切糖用。父亲抓了一点闻闻,又用嘴尝尝,然后抓了几把麦芽粉均匀地撒在山芋锅里,再用锅铲搅拌均匀,就准备下一道工序了。 父亲拿来洗脸盆,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地将山芋汁水舀到脸盆里,端到水缸前,倒入晃筛中,母亲捉着筛子上下晃了几晃,山芋汁不停地从筛眼流到水缸里。那山芋渣再用清水过滤几次,目的是过滤掉残渣里的所有山芋汁。不一会儿,缸里留下了几盆山芋汁水。 父亲把这些山芋水倒回锅里,架起柴禾,熬起了糖。这一环节要靠眼力,要有技术。父亲吩咐我加大火烧,他自己站在土灶前拿着大铁勺,不停地搅着,舀起,从空中倒下,看流淌着的山芋汁颜色和形态的变化。随着锅里山芋汁水分蒸发,糖汁越来越稠,开始锅里还冒着水蒸汽,继而渐渐地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泡顶到糖分表层,仿佛被一层薄膜覆盖住,气泡不再破裂。 父亲舀起半勺糖举得高高的,从半空中往下倒,勺子上的糖汁慢慢下沉,拉成了一条琥珀色的糖丝,父亲用手指从糖丝中间捏了一点,放到嘴里尝尝,“好了,退火行了。”我闻着这香喷喷的糖丝,嘴里直咽唾沫。我把锅洞里的劈柴夹出来,只留一点底火。站起来看着锅,小半锅的山芋汁熬成了大半盆的山芋糖,那糖浓浓的,黏糊糊的。 母亲把早就炒好的糯米花、花生、芝麻拿来,父亲按比例混合好,倒入糖锅中。父亲在锅台蒸汽熏陶下,不停地忙碌着,累得满头大汗。只见他拿着大锅铲,使劲地搅和着,让糯米、花生米、芝麻充分混合均匀。锅里的糖块在锅铲不停的翻动下形成一个大圆球。 父亲干脆撸起衣袖,双手蘸了蘸凉水,两手抓住锅里的糖球不停地揣揉。父亲觉得时机成熟,双手抱起糖球,一下子放到事先准备好的一块干净的木板上,迅速用擀面杖来回推压,糖块变成了一个厚薄均匀的大圆块。 接着父亲把菜刀在水缸沿上当了当,“咔嚓咔嚓”顺着大圆块几个来回,一公分大小的小切糖块形成了。那糖块拿在手里,白里透黄,仿佛标本似的,拿上一块往嘴里一咬,脆蹦蹦的,细嚼一下,香喷喷的,甜丝丝的,略带甘草味儿,很好吃。 父亲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袋,将一块块形状规则的切糖,数着一块块放到塑料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再用丝绳扎紧捆好,用长竹竿挑到堂屋大山墙尖钉着的木桩上挂着,等着正月来人拜年才享用。我们几个孩子只能吃那些形状不规则的切糖,还抢着木板上碎糖渣吃。 切糖的滋味伴着我童年的新年,心里一直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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