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 年
皖西日报
作者:施训洋
新闻 时间:2022年02月13日 来源:皖西日报
施训洋
我老家有一个传统,大年初一的早上各家男主人要挨门逐户拜年,俗称网年。小孩子更是一户不落地从村东走到村西,又从村南走到村北,总是走在大人前头拜年、讨小糖。 网年,起着化解恩怨、缓和矛盾的作用。网年,是有讲究的,先到左邻右舍,再到本家弟兄,最后挨着趟儿。 儿时,我的父辈总是不睦,时常为着鸡毛蒜皮的事争吵不休。身为长兄的父亲一味忍让并未换来叔叔们的尊重,反而变本加厉。 大年初一,父亲和母亲总让我和两个姐姐先去给叔叔、婶婶拜年,而后自己再去网年,以此来缓和关系。我的堂弟、堂妹还有叔叔、婶婶也会上门拜年,一大家子又和好如初。每年正月,成了我们这个家族最具温度的一段时光。 过完正月,叔叔们又开始为着小事和父母争吵,甚至打斗,而父亲从不反抗。我不止一次问父亲,他总是默不作声,问得多了,他只是叹口气说自己是老大。我总觉得父亲这个老大实在有些窝囊,心里总有些愤愤。 父亲见我如此,总是劝导我。人,不怕怂,就怕狠,狠人遇到狠人魔也是莫奈何。你大不是打不过你叔叔,只是不是打能解决的事。 于是,每到大年初一,我又照着父亲所说给叔叔、婶婶拜年。总能维持着正月的温暖,虽然短暂却不输礼节。 父亲重病期间,我叔叔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吵归吵,心是热的。我至今还记得叔叔在说这句话时眼里满是泪花。 网年,父亲在时,每年在我出门拜年时都会重复一句,宁漏一村不漏一户。父亲的话深深地刻在心中。 儿时,总有一、两户人家开门特别迟,我总是竖起耳朵听着鞭炮响起的声音,有时直接到其门前等那家开门放鞭炮。 我离开村庄住到镇上也有二十多个年头,每年初一都会回老家网年。总记着父亲说的话,一户不落。 有几年,远房姑姑和姑父在离村两里多路的鱼棚过年,刮风下雨我都前去网年。每次去时,姑姑和姑父总是异常兴奋,一个劲儿说着客气话,还拉着拽着留我吃早饭。 最近几年,有位邻居一家在离村较远的山场养羊,山路虽难,我依然领着爱人和孩子们一道前往拜年。那家人也是开心不已,总说我们有情义,小糖和香烟一样不少,还送给我们好几十个山场养的土鸡蛋。 村庄留下了时代的烙印,每一年都有新变化。通向村子的路由石子路变成水泥路,摆在桌上的香烟由玉溪变成中华,骑自行车到骑摩托车再到家家户户门前停放着一辆甚至几辆私家车。 我的老家和很多中国乡村一样,经历着城镇化的冲击,成了老人世界,成了空心村。阵痛,让很多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随着乡村振兴号角的吹响,村子又复活了,回乡创业的青年越来越多,土地流转稳住了许多农民。村子,又有了曾经的烟火气。 村庄,是灵魂最好的栖息地。这里,安放着我的先辈亲人。这里,有我熟悉的山山水水,有我恋恋不忘的故园。 网年,网的是一种情怀,网的是一种记忆,网的是一种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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