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墙上的时光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4月23日 来源:皖西日报
丁迎新
再见梁叔和阿姨,已是近四十年过去。两位老人依然住在我曾经就读的高中所在的小镇上,紧傍河岸的变化不大的老屋,屋前花木更加簇拥繁茂,只是往昔宽敞的大院荒废杂乱不堪,曾经热闹的招待所大楼早已废弃。马路一侧的大门被蜂拥而起的门面房挤成了一人勉强进出的巷道,本想凭着记忆直接登门的我,在马路上来回了几趟,不得不尴尬地拨通梁叔电话到马路上迎我。
欣喜的是,年愈八旬的梁叔和阿姨变化不大,还是那么热情爽朗,尤其难得的是,身体健康,思维敏捷,记忆力特别得好,说起旧人旧事丝毫不差。
认识梁叔和阿姨是八五年我到舒茶读高中的时候。生在舒城西南闭塞山区的我,仅仅中考时去过一次县城,然后就跨越了大半个舒城,来到东南的平畈地区舒茶上高中。学校刚改为茶叶技术中学,宿舍正在建,我们先在旧教室里睡地铺。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夏天好办,水塘边冲淋,冬天只好用脸盆兑温水擦洗。庆幸的是,父亲在舒茶招待所有个朋友,就是梁叔,于是几年的高中生活会偶尔去改善一下伙食,洗个热水澡。这份情意一直存在心里。高中毕业后当兵,接着是工作,再接着是下岗打工,总想着去看望又总没成行,今年终于如愿。
梁叔是书画收藏家,我上高中时就见到他家挂有很多名家的字画,徐悲鸿、刘海粟、韩美林、赵朴初、林散之、陈立夫的都有,当时惊叹不已,很是仰慕。很多年不见,写作的缘故也算是小城文艺圈中人,也时常听闻梁叔的消息,包括多次书画捐赠。时隔近四十年,小小的居室内还是满壁字画,有如进入名家书画展览馆,令我目不暇接。
梁叔引领着我一一观赏,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边看边介绍。于书画我是门外汉,但那些名闻遐迩的名字是知道一些的,继续着当年的惊叹。真的不敢相信,蜗居乡村小镇的梁叔哪来的这般神通,让诸多名家大作在此偏僻乡野间争辉?
进到卧室,同样弥漫着书画的气息,不同的是,墙上多了不少大小不一的镜框,里面是照片。有黑白的,军旅生涯时的梁叔,梁叔和阿姨年轻时的合影;有彩色的,中年时的梁叔和著名书画家的合照,最多的是梁叔两个儿子的小家庭。随着梁叔的讲解,透过一幅幅照片,我仿佛进入到时空隧道,体验了一回梁叔的人生时光。
父母在时的乡下老家,墙上也曾挂过照片的,很多人家也都会有。普通的百姓之家,照相的机会少,往往只在堂屋的墙上挂有一个镜框,照片不多,多为老人和孩子。老人大多是标准照,去世前才拍的那种,孩子多是满月或周岁照,坐在摇篮车里,背后是照相馆特有的北京上海等著名景点的布景。年轻人的照片大多是结婚前拍的,带着羞涩和甜蜜,还有拘谨。也有好不容易去了某个大地方,拍照存念。家里有当过兵的,军装照一定是放在中心的位置,仿佛一家人的荣耀。那时的照片基本上是黑白的,有用心的,特意让照相馆涂了颜色,有了彩色照片的感觉。照片泛了黄,变了色,朽烂了,也舍不得取下。也没法取,照片和镜框的玻璃已经融合成一体,一旦撕开,照片就彻底地损坏作废。
父亲是干部的缘故,照相的机会多些,还是公社时就拍有不少在公社大院里的照片。我家墙上的镜框是父亲带回家的,有抽屉桌面的一半大,能放不少张,主要都是父亲的照片。母亲的照片只有很小的一张,还是年轻时拍,年轻得不像母亲,呈枫叶的造型。我和弟弟的第一张照片也是在公社拍的,我三四岁的光景,小我两岁的弟弟胆怯地牵着我的衣角。
随后父亲又带回家那种放在抽屉桌面上的放照片的玻璃框,容易观赏,也方便了操作。我和弟弟就经常折腾起来,一会这么摆,一会那么放。放不下的照片就夹在厚厚的书本里保存,说不定哪天又翻出来重新摆放一次。
时代和科技的发展,拍照已经随意到跟眨眼一样容易,数码相机和人人皆有的手机,随时拍,无限量地拍,拍过即忘。照片都装在电脑和手机里,装不下了再删除,是留存,更像是抛弃。我真想对梁叔说,这些挂在墙上的时光最珍贵,比那些字画还珍贵。时光可以流逝,但幸好还有这些影像为我们留存了一些瞬间,见到它们就能回想到过去了的曾经,重新唤起脑海和心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