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吃腊肉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05日 来源:皖西日报
赵承河
要问起大别山区的农村,每逢春节必不可少的大菜是什么?那答案大概率是腊肉。
腊肉的美味首次植入我心的时间是1975年。那时不满五岁的我,记忆里从来没有吃过一次腊肉。因为大集体时代,那时我家姊妹弟兄六个,全靠父母的工分养家,是典型的缺粮户。勤劳的父母除了做集体的农活外,还要起早贪黑从年初到年底养一头猪。那时人吃的粮食都没有解决,更不用说猪吃的米糠、麦麸了,喂猪就全靠我们到野外挖野菜煮熟了来喂养。所以,猪就生长得十分缓慢,从年头喂到年底,一条猪也就百十来斤重。特别是那个时候农户养猪要交任务猪,宰杀一条猪50%上交,通过公社的食品站统一征收,用来解决当时物资短缺、城镇人吃肉难的问题。
这样一来,凡是只喂养一条猪的家庭,就只能留下一半的猪肉。而这一半的猪肉还要卖钱留着家庭一年的开支和小孩上学的学费,最后能留着自己吃的猪肉,就微乎其微。春节和正月十五过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一丁点猪肉了,根本没有多余的猪肉用来腌制,腊肉的珍稀可想而知。
我家在当时的条件下,肯定是没有吃腊肉的可能。那么,我又是如何在五岁时第一次吃到腊肉的呢?
那个时候农村有做手艺“搞副业”的人,一个手艺人一年给生产队交360块钱,就可以折抵4500分,秋收分口粮的时候,就是一个妥妥的余粮大户。当然,当时一个手艺人给生产队带来的收益也是很可观的。
我们队有个严姓篾匠师傅,家里条件很好,年年有余粮。粮食多就可以喂两头猪,到年底卖一头,杀一头。杀的这头年猪除了交任务猪以外,剩余的一半可以全留下自己吃,这样一来就有了腌制腊肉的猪肉。
严师傅夫妻一直对我非常好,每当我玩耍到他家的时候,总会得到一些零食,如炒熟的一把花生、一捧瓜子,干枣啊,柿子啊。特别稀罕的是偶尔还能有小糖吃,估计是严师傅的亲兄弟在公社开办的供销社上班,带给老人吃的,他们舍不得吃完留点给我。
那时的过年,虽然物质匮乏,但人情味特浓。每年的正月初一,生产队的邻居们,家家户户互相拜年,抱着“宁有一村不去,不能一家不到”的思想。拜年的“先遣部队”就是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们,早上七八点开始,三人一群五人一组,就迫不及待地从第一家开始,进门喊着叔伯大爷,说着拜年的吉祥话。这个时候家家准备了花生、瓜子,还有自己家熬制的米糖,拿出来招待拜年客。
我自然是跟着年龄相仿的一群孩子挨家挨户去拜年。
当时我们一个小队只有十来家百十来口人,很快一圈年拜结束了,就和小伙伴们在稻床上展示各自小荷包里装的拜年收获——花生瓜子和米糖。家境好点的小伙伴们则玩起了父母买的摔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鞭炮的硝烟味儿飘散在空中,让本就温馨的年味变得更加厚重、充实。
临近晌午,大人们的拜年启动了。他们拜年会被留吃午饭。当地流行一句话,就是“栽秧酒工换工,拜年酒盅换盅。”意思是栽秧时节,你帮我我帮你,一天工换一天工;拜年时节,你到我家吃,我到你家吃,互相吃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腊肉、圆子和葱、蒜、姜的香味。
吃午饭的时候,我正准备回家吃饭,就看到严师傅从家里出来,喊着我的小名,说:“春子啊,来,到俺家吃晌饭。”
那么多孩子,严师傅只喊了我去吃饭,我心里既激动又胆怯,怯怯地跟着严师傅。他夫人看到我后,亲切地喊着我,用汤碗盛了一碗腊肉端到我面前的小桌子上。第一次见到碗里的腊肉那么好看:一片腊肉分为两种颜色,带皮的肥肉部分润泽油亮,似乎透明的一样。瘦肉部分颜色赭红,散发出来的香味儿让我忍不住咕咚一声咽口水。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腊肉放入嘴里,一口咬下,满嘴生香,油水顺着嘴角两边溢出来。一汤碗腊肉,被我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腊肉,那种醇香至今萦绕在脑海。虽然给我吃肉的老人已仙逝,但是,这段情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