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整地时光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05日 来源:皖西日报
惠琼
公司旁边的那片稻子熟了,好久不见有人来收割,每天看在眼里,心里很是着急,怕稻子烂在田里。但是,在一天的下午,仅仅半天的功夫,稻子被收割机收个精光后,我恍然大悟我在杞人忧天,同时赞叹机械化操作的神速。
着实快啊!接着,那片稻茬田就在半天搭一夜的功夫里,被翻耕、整理得一马平川。等到晾晒的差不多时,就可以撒上农作物的种子了。
可是,望着静静的田野,我的心里又不能平静了,总感觉整地的这个环节里少了什么。于是,我想到我小时候整地的场景。那时耕地用的是传统的农耕工具,叫犁和耙。犁和耙,几乎所有的农户家都有,若没有的,可以相互借用。
那时的天空,似乎比现在的天空还要高,还要蓝;阳光也分外地明朗。收割后的田野一望无际。在空旷的田野里,这一处,那一处,便见有农人一边手扶着犁,一边扬起手里的鞭子驱赶面前的大水牛,翻耕土地。犁的形状和大写的“九”字相像。农人时而吆喝一声,时而放开喉咙高歌几句,惊得那些正在找食的鸟迅速飞起,随即又落在不远处。刚翻耕过未经平整的田地,我们叫它犁铧田。
在犁铧田上,还有一群孩子,其中有我。我们的手里各自拎着个小篮子,有的人手里还握有把小铲子。我们在犁铧田里拾野地梨。野地梨就是田里自生自长的荸荠,是我们小时候解馋的小零食,大小如人的手指头。生地梨入口鲜脆,熟地梨甜糯,我们百吃不厌。我拾地梨常常忘记回家的时间。
有一次拾地梨,因为贪心,忘记回家,直到浓重的暮色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喊声。待我慌忙跑回家时,迎来的不是母亲的夸赞,而是一顿训斥及棒揍。好了伤疤忘了疼,这顿揍并未改变我再次拾地梨时迟迟归家的行为。因为拾着拾着,就入迷,忘记了一切。
还有,犁地的时候,常常有黄鳝和泥鳅从地里翻出来。黄鳝和泥鳅又大又肥,正好供劳累了一天的农人解馋打牙祭。我母亲大多把黄鳝和泥鳅清煮,再烹上鸡蛋,味道格外鲜美。
整地的另一个环节就是耙地。耙地是把犁过的、坑洼不平的地用耙整平。耙由两块长长的木板和许多大铁钉组成,形状如躺放的梯子。铁钉钉进木板里,叫耙齿。耙地的时候,人站在耙上,牛拖着耙,由人驱驶着,呈S形,在田里反复运行、碾压,耙碎土块,直到地块变得平平整整。
我爷爷就是使耙的好手。使耙时,爷爷站在耙上,精瘦的身板挺直。他一手不停地牵动系牛的麻绳,一手扬着手里的鞭子,口里不停地“噢!起、起、起”地呼唤着,驱赶耕牛,不许停步。爷爷那个样子是悠然自得、从从容容的,很是惬意。
爷爷牵着牛去耙田时,也会一并把我带到田里。爷爷套好牛,站到耙上后,叫我也上耙,蹲在他脚边。一开始,我有些怕,紧张地抱着爷爷的腿。爷爷就说:“大孙,莫怕!莫怕,有爷在。”我固然是不怕了,蹲在耙上,一转,二转……玩个欢。
耙田的过程中,会停下来歇息一会,歇歇牛,也歇歇人。牛在田埂上吃草,人就坐在田埂上晒晒太阳,喝口茶水。这功夫,爷爷就会变魔术似的递给我一块夹了酱的锅巴,有时是一只夹了腊肉的锅贴馍。刚好,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地叫。有时候,爷爷会顺手从身旁扯下一枝小黄菊,扎在我的小辫子上。我便摇头晃脑起来,不知道怎么美才算好了。爷爷看着我的调皮样,咧开豁了牙的嘴,眯眼笑。
爷爷的笑声在那片天地间回荡。我们爷孙之间的幸福在那片天地间无限漫延;同时,根植在我的记忆里。
小时候,不晓得“幸福”二字的涵义。应该说,幸福就是有人陪,有人对你说别怕有我,有人看到你开心,也跟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