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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情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2月26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玉珏

  呜……呜……一声火车的鸣笛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哦,山海关到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手腕上心爱的钟山表——凌晨四点一刻。
  火车票按预定时间在山海关改签后,我们玩了大半天,晚上八点十分再乘火车去哈尔滨。这是1985年5月30日。
  安徽一行八人,在省总工会领导带领下,赴哈尔滨参加全国读书自学成才表彰大会,我是成员之一。这是我第一次跨省远行,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获得全国性表彰,心中激动不已。
  省领导安排有方,我们提前三天就从蚌埠出发了。一路北上,吃了德州扒鸡,尝了天津“狗不理”包子,游了北戴河的海滨沙滩,看了山海关“天下第一关”……一路心潮澎湃,快乐无比。这或许算是对我们几个“先进”的犒劳与奖励吧。
  6月1日开会前一天,我们顺利抵达哈尔滨。
  此行让我引以为荣、终身难忘,但最难以忘怀的,是在山海关火车站,晚上临上火车前发生的一件小事——虽微不足道,却令我记忆犹新,刻骨铭心。
  离火车开行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几个人的肚子开始“提意见”了,便一起走出候车室,寻找可以充饥的地方。站外四面空荡荡的,唯有站前广场东墙旮旯里,一个用帆布搭建的低矮小棚内,闪射出一缕微弱的光线。
  我们顺着亮点找去,领导探着头问道:“你好!请问有吃的吗?”
  “有,有,有水饺,有面条。”一个青年妇女的声音传了出来。
  “水饺是什么馅的?多少钱一碗?一碗多少个?”我们领导继续问道。
  “粉丝青菜馅的,一碗十个,一元二毛钱一碗。水饺大,你们每人一碗完全够吃了。”
  “八毛钱一碗,行么?我们每人来一碗。”没想到,领导也会砍价。
  经过我们领导和青年妇女用各自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轮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元钱一碗成交。
  “俺妈,俺妈,给五毛钱,我和弟弟买‘拨浪鼓’玩。”当我们在帆布棚里等吃的时候,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边嚷边跑进棚里来。
  “出去玩去!中午才给你们五毛钱,现在又要钱。”青年妇女不再说“普通话”,和孩子的对话,纯粹是淮河流域的霍邱话。
  我瞬间被这熟悉的乡音吸引,转过头来,用同样的乡音问道:“大姐,你的老家是哪里的?”
  “安徽的。”
  “我们也是安徽的!你是安徽什么地方的?”
  “霍邱的。”
  “我也是霍邱的!”
  “霍邱的?你是霍邱哪里的?”青年妇女一边盛水饺,一边用疑惑的眼光瞅了我一眼。
  “霍邱城关的,东边是陈家埠,南边是俞林,西边是城西湖,北边是淮河。”我爽快又娴熟地回应道。
  “哦,你真是霍邱的啊!我家是长集的。我们一家到山海关快五年了,从没遇见一个霍邱老乡,哪怕是安徽的老乡都很少见呀。”老乡是个语速较快的女人,听说是老乡,脸上满是极度的热情与激动。
  十个饺子很快下了肚,领导和大家都争着付钱,可无论怎么推让,老乡说什么也不肯收一分钱。
  “收下吧,小本生意,在外不容易。况且,我们不过一面之缘,或许还能再见面,或许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你这是图个啥呢?”
  我真诚地劝她收下这八元钱,可好说歹说,她怎么也不肯收。她说过的那句话,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一碗水饺算啥呀,我请你们都请不来呢!我五年没回老家了,今天看到老乡,我高兴得不得了。你问我不收钱图啥,我啥也不图,就图以后你记得,山海关有个卖水饺的老乡就行了。”她一边收碗筷一边说,嘴角微微洋溢着兴奋的笑意。
  直到最后,她也没收这八碗水饺钱。
  时间过得真快,这件事已经过去四十年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更不知道她们如今身在何方……当年那个青涩的“小辣妈”,如今也该是年逾古稀的老大妈了吧。
  回想这些,我心中难免有些尴尬与遗憾,时常只能在远方默默地祈祷、祝愿她安度晚年,儿孙满堂,幸福安康。
  从那以后,我也深深体会到,老乡之情,竟如此浓郁淳朴,如此厚重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