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撞
皖西日报
作者：黄圣凤
新闻 时间:2026年02月26日 来源:皖西日报
黄圣凤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外面雨夹着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很冷,我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发现满屏都在辞旧迎新、总结感慨。我没有给自己做总结的习惯,日子边过边忘,到了年末岁尾,上半年所经历的事情已经忘了大半。感觉自己老了,记忆力大不如从前,但近两周发生的事,倒还记得三两件,有痛感,也有喜感。
先说说痛。上上周的星期三晚上,我去拿快递,眼神不太好,玻璃又太亮,门上还没有任何标识,我以为门是开着的,完全没意识到还有一层玻璃,就一头撞了上去。好家伙,当场头破血流!只觉得眼睛都要碎了,我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血顺着手指缝一个劲往下流。旁边的人纷纷询问情况,我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有人递来一叠纸巾,我捂在伤口上,瞬间就被血染红了。等难以忍受的剧痛稍稍缓解,我没有抬头,面朝地面悄悄试了试睁眼——谢天谢地,还能看见!那一刻,在疼痛的罅隙里,我心里泛起的是满满的感恩。没伤着眼球,已是老天的厚爱,流点血、破个口子,都是可以承受的。
过路人帮我给家人打了电话,老公匆匆赶来,把我送到了医院。我的上眼皮缝了九针,整个右眼四周青黑一片,而且淤青在两三天后还在往眼眶外缘扩散。
好心的路人还有医生,都问我有没有找玻璃门的主人,说伤得这么严重,找对方理赔是应该的,他们没理由不闻不问。我说不找,流点血就当消灾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教训,以后做事情再也不能毛里毛躁。
再说说喜。伤口拆线后,我休整了两天,一个山妹子约我上山玩。山妹子嫁到山下的叶集已经20多年了,女儿都23岁了,身上的山风却丝毫未减,山里人的纯朴、热情、干练与麻利,依旧在她身上鲜活可见。
她熟练老道地给我介绍山里的各种物什:什么三月天豆、四月籽子、八月瓜,各种各样的野果,这般鲜活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天豆不是豆,八月瓜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瓜,它们都是山中自然生长的野果,正因为没有正式的名字,老百姓才凭着喜好这样称呼它们。还有形形色色的树、各式各样的草、品种繁多的蔬菜,样样她都熟悉,处处她都门清。路过的人家,无论认识不认识,她都会笑着打招呼、聊几句家常。山妹子脸上总挂着笑容,浑身都透着喜感。
路上遇到一个缺口,我跨不过去,她就地拽来两截木头,往缺口上一搭,一条临时的路就有了。山坡下有个窝洞,我不明就里,她告诉我,那是山民用来储存山芋、白菜和萝卜的地窖。“这是自然形成的洞,还是人挖的呀?”她笑着说,是山民们自己挖的,别看洞口小,里面宽敞着呢!说着,她带我爬进她表叔家的地窖,呵,里面果然不小,能容纳六七个人,堆在拐角的红薯新鲜得很,就像刚采挖出来的一样。她告诉我,这里恒温恒湿,放在里面的东西能保存很久,有的甚至可以长达一年不变质。
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一株好看的植物,她说这株可以移栽,“我帮你挖一棵。”话音刚落,她就跳过小河沟,钻进旁边的丛林里,还不忘回头招呼我:“你在路边等着,别过来,山路不好走。”她是怕我踩不稳山路,被旁边的荆棘划伤。
看着她动如脱兔的模样,我忽然想,她本来就属于这片土地,如今重新回到这片土地,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她用撅断的棍子挖土,在错综复杂的根系中仔细捣鼓,很快就巧妙地把一棵花苗全须全尾地挖了出来,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仿佛做这件事轻松又惬意。后来我也试着挖了一棵,却怎么也挖不好。
我想,人生在世,各自行走,总会有一些刮刮蹭蹭、碰碰撞撞。我与一扇玻璃门碰撞,伤了脑袋,却收获了感恩与教训；山妹子与我一颗热爱自然的心碰撞,耀出了温暖的火花。
有疼痛的碰撞,有喜悦的碰撞,或许还会有伤心的、烦恼的、无可奈何的碰撞。原来,跌跌撞撞,才是最真实的人生。
写完这篇文章的时候,已经是2025年的最后几分钟,2026年正迎面而来。
欢迎2026。我揉了揉眼睛,该睡觉了。
人生依旧,喜乐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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