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炊烟
皖西日报
作者:王玉珏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16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玉珏
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和弟弟再次自驾进寨红岭公路。这已是我俩第三次驱车来大别山腹地了。每次驾行都有着不同的感知和收获。这次遥见那深山幽谷中几户人家的炊烟飘飘荡荡的升起,激起了我记忆中的涟漪…… 退休一晃九年多了,日子充实又静谧。我常常伫立窗前,眺望远方,凝思遐想最多的是当年遗落青春的地方——下放农村时留下来的点点滴滴……记忆尤其深刻的是,那村庄上空家家户户冉冉升起的袅袅炊烟浮在眼前……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现在,无论是大都城市,还是农村乡野,几乎很难看见那缓缓袅绕的炊烟升起。 炊烟来自哪里?来自人间千家万户的柴火灶。当今的孩子,都可能一脸的陌生——柴火灶是什么?现在,恐怕只有在偏远地区的旮旯里,在僻壤的山坳中,还能找到一缕残缺的炊烟弥漫。难以想象的是,在半个世纪之前,那可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做饭工具啊! 1976年1月,我毅然决然地响应号召,下放到了皖西一个偏僻落后的农村乡下,开始了一个十八岁男孩一个人起居,一个人打拼,一个人生存的生活…… 当时,家庭燃烧煤炭是件很奢侈的事,做饭的主要燃料只能是粮食桔梗或荒野枯草,而在林木稀少的城西湖畔的丘陵地带,就连柴草的获得也并不容易,我只能从生产队的草垛上抱回“家”烧饭。收小麦的季节烧麦秸,收稻子的季节烧稻秸,一顿饭烧下来,熏的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这样,我在煎熬中度过了五个春秋。 最悲催的是,当我在地里汗流浃背地同生产队老农们一起做农活,日渐正午或夕阳西下时,看见村庄里家家户户房屋上空都有炊烟升起,就知道那是没下地的年迈老人在家烧饭了,而我孤独一人的烟囱还要等我收工后才能冒烟。这是我每天最难受、最忙碌、最凄寒的时刻……大有魏晋时期陶渊明“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之意。 炊烟里,有着我饥饿时大米饭的浓香,有着我悲情时泪水的溢出,有我对母亲和家的思念,有我青春的忍耐和无力抗衡的苦涩…… 每每灶洞中的火灰尚未熄灭时,我会取一块红薯埋进去,一顿饭吃完,就会有一股浓浓的烤红薯的焦糊香味弥漫飘溢。那味那香那色那味……是当今“麦当劳”的汉堡薯条和“肯德基”的鸡腿蛋挞所无法比拟的。 那些稻麦草秸秆柴火,大半燃成了火,三分飘出了烟,剩下一点便是草木灰了。草木灰是上好的有机肥,我三五天掏出一大筐,倒进生产队分给我的一丁点的自留地里。 随着日复一日的时间推移,那缠裹着饭香的袅袅炊烟,把房顶上的烟囱和厨房里的泥土墙壁熏成了黢黑色。但一天三次的炊烟,依旧不间断的潇洒飘逸在乡村旷野上空,勾勒出广袤瘠薄的农村特有的田园画景。 深秋初冬季节时,郊野河畔上,常有焚烧的野烟摇曳,并在漫无边际的肆虐大地。时而烟火直冲云霄,时而随风徐徐袅娜入空,时而盘旋旷野……也许是牧牛人点燃了一片坟茔地旁的荒草;也许是人们燃起了即将翻耕土地里清理出的庄稼根茎和杂草……缥缈的云烟,把旷野阡陌、残枝枯树裹挟进长空画卷,浸染出唐朝诗人张旭“隐隐飞桥隔野烟”的悠远诗意。 炊烟,是凄凉孤寂的,萦绕着清苦岁月里人们的乡韵亲情。罗立中油画《父亲》沧桑的面容在里面;吴冠中的中国画《母亲》慈祥的爱在里面;我爸爸妈妈佝偻的身影在里面;我们那一代人的青春岁月也永远深深的镌刻在里面…… 炊烟,是有绵绵诗意的。旷野长天,几处炊烟缭绕,随风而飘,随风而逝,点缀了春夏秋冬、东南西北空阔的颜色,涂抹出不同山野乡村的自然之景和悠然之趣。 炊烟,是无声的、纯洁的和轻盈的。它是人间烟火跃起的云朵;是柴草灶火化成的精灵;是百姓人家的生息和呼吸;是一村一庄无声胜有声的生机。 人类最原始的生存就是从一缕炊烟而起,渐渐开始走出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随着天地的星移斗转,随着时代文明程度的提升,人们渐渐地对烟的厌恶、憎恨和唾弃日益剧增,直至当今以法惩之。 现在,工业烟囱里的滚滚浓烟,家家户户里的灶台炊烟,哪怕是男人们手指间或唇口中微不足道的一缕香烟小雾,都让人们困惑无奈和厌恶烦躁。当然,地球上的俄乌战争和中东局势的战火浓烟,尤让人心悸和不安。 袅袅炊烟,那是我青春中过往岁月里一缕悠远而难忘的印迹。我多么渴望和企盼,今天我所在的城市,我曾经奉献过青春的地方,我居住的地球天空,永远没有了炊烟的缠绵,阴霾的袭扰,风沙的侵蚀,天下永久清新而永远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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