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心底的一树梨花
皖西日报
作者:尹天然
新闻 时间:2025年10月16日 来源:皖西日报
尹天然
从我记事起,爷爷家的小院里,就长着一棵青枝绿叶的梨树,枝丫上偶尔飞来一两只小鸟栖息。爷爷常常在树旁忙碌,无事时便躺在椅子上打盹儿。 逢年过节,我常和爸爸、妈妈一道回到乡下爷爷家。那时爷爷还很健康,笑容常常挂在脸上,也喜欢坐在梨树旁和家人聊聊天,打发时光。爷爷时常给梨树浇水、施肥,在他一天天的呵护下,梨树长得飞快。 春已至。梨花仿佛一夜之间就开满了枝头,簇拥着,欢笑着,白莹莹、密匝匝,圣洁似雪,不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倒像是天上的白云或白雪下凡来的。儿时的我喜甜,最期盼的是那一颗颗橙黄的秋梨,光是看着都口角流涎。树上的梨虽然不多,但爷爷总把它们全摘下来给我;咬一口,纸一样薄的外皮裹着雪白的梨肉,脆生生,甜津津的,那清凉而透香的汁水,直淌入我的心里去。 年复一年,梨树已涨到一丈多高了;而爷爷,也依旧守着梨树,守着老家和院子。 我是控制不住好奇心的。在梨树下玩久了,总觉得有些乏味,便寻找新的玩耍目标。有一天,我第一次推开老家农具仓库的门,里面黑咕隆咚的,但我还是壮着胆子了溜进去,想一探究竟。奶奶是不许这样的,怕尖锐的农具划伤了我,便蹒跚着过来扯我的衣袖;而爷爷见状,却一笑了之:“谁家孩子没有好奇心呢?玩是小男孩的天性,由他去吧。” 那天下午,爷爷正在梨树下修农具,几片梨树叶落在爷爷头上,甚是有趣。我拿起一件农具将树上的几只梨子捣了下来,捡起其中一只给爷爷,然后我抓着爷爷的手,想让他陪我再次走进仓库,帮我认识各种各样陌生的农具。爷爷答应了,笑着徐徐说道:“这是镰刀,用来割草,但小心弄伤了你的手;这是铁叉,用来划草和翻秸秆的,但注意戳着你的身体;那是犁,我们牵着牛,拖着它翻地,可方便了;还有这是石磙,轧稻场和碾谷草用的……” 望着各种各样深褐色的农具,仿佛留着时间和岁月的印迹,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当爷爷领我走出小仓库时,我才如梦初醒,一晃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太阳早已偏西,但仍不忘将光芒照在梨树和老屋上。抬头看着爷爷那走向梨树的高大背影,深蓝色的粗布衣上有几处褶皱,灰得发黑的裤子上隐约露出两三块布丁,朴素质朴,亲切扑面,让我的安全感和依靠感油然而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我也长大了。随着年级的升高,学业任务越来越繁重,我已很久未回乡下了。乡下老屋和老屋院子里的那树梨花逐渐湮没在我的记忆深处。 未曾料,一向健康强壮的爷爷却突然病了,且病得很重,连医生也无能为力。父亲慌了,跑遍各家医院,找遍各种药方,却收效甚微。那时的我正忙于小升初,对爷爷的病情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认为,爷爷的病总会好起来的。 然而,秋季的一天,刚放学的我突然被父母接走。待到赶回乡下那熟悉的小院时,已不见爷爷的身影。当看到亲人们流着伤心的泪水在屋里屋外不停地奔忙时,我呆呆地站在那棵好像苍老了许多的梨树下,不知所措。那一树梨花只剩下蔫黄的花蒂挂在枝头颤抖,竟然在一夜间落尽了,留下这满院的缟素——似在为爷爷的离去恸哭……而我脑海里却浮现出爷爷弥留之际对爸爸说的话:“很久以前算命先生就说过,我们家将来会出一个清华、北大的人才,依我看,只有你家的大宝……” 顿时,两行眼泪扑簌簌地模糊了我的双眼。 次年春天,我重回乡下,老家院中的梨花开得正盛,胜过以往任何一年。洁白而轻盈的梨花挤满枝丫,落下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奶奶说:“真是奇怪,今个儿梨树竟未结出一颗梨子。唉……” 又是一年梨花开遍,乡下老屋仅剩下那空荡荡的院落和小鸟的啁啾,却再也没有了那位梨树下操劳和忙碌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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