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霍山的女儿
——《乡村金字塔》序
皖西日报
作者：袁曙霞
新闻 时间:2024年10月24日 来源:皖西日报
她是家乡的赤子,她是霍山的女儿,她是《乡村金字塔》的作者田祥鸿。她书写出的文字似乎是那方山水孕育的精灵,晶莹剔透。
她很幸运,有一个那么美丽的家乡,又有一个那么美好的童年。她的家乡有美山秀水,有古老的传说,有丰厚的文化底蕴。在碧波荡漾的淠河边,在蓝天暖阳之下,有慈祥如老祖母的枇杷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遍地金黄,村庄打谷场上,矗立着一座座“金字塔”,让人恍惚间如站在尼罗河畔；那里还曾是西晋道学家、金丹派祖师郑隐晚年归隐、炼丹升仙的地方；仅魏晋南北朝时,漫水河何氏一门就出了十几位正副丞相、三位皇后、四位驸马。可见她的家乡人杰地灵。
她童年时,可漫山遍野地与大自然亲密接触,和小伙伴们在村庄原野疯跑,捡稻穗,上草垛。秋收后,在打谷场上看露天电影；可以“高高兴兴地出门挖野菜,下河里捞鱼虾”,在这山水间,可着劲儿撒欢儿。吃着野小蒜,吃着嫩竹笋,吃着这样纯洁的山林野味。于是成就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年,也长成一个纯净的人。
有人说,你假如不了解这个人,你先看看他的家人,看看他的朋友。就是看看他周围的世界。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生命状态的形成总是和这个生命的“土壤”“空气”有着密切的关系。田老师非常幸福,在她的生命过程中,竟然有那么多的好人伴随着她。她有个贫苦但慈爱、吃苦耐劳而又富有远见的母亲,自己虽不识字,却知道读书的重要性,让孩子们个个读书；以自己瘦弱的身躯,独自养育六个孩子,还清父亲看病常年积累的债务。可惜在她功成圆满本该享福时却去了,给她的儿女留下了深深的悔恨。母亲深夜昏黄灯光下做鞋补衣的形象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还有温暖慈祥的姑父,把一肚子的故事和传奇,像流水一样从他的口中流向她们。还有个忠诚、勤劳、沉默、乐于助人的二伯父,慈祥而和蔼可亲的二姨,多管“闲事”的“太平洋警察”二姐。她生活清苦但又是幸福的。
除了这些亲人,在她的生命历程中还常出现“贵人”,学生时代遇到从北京来支教的朱老师,对她耐心引导,并保持着很多年的书信往来；工作时遇热情而优雅的菊菊老师,读书时又碰上茉莉花香般美丽迷人又自愿奉献、善良的薛老师……这些善良热情、灵魂高贵的人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的生命中?那是因为田老师和他们是同类的人,也有一个高贵的灵魂。她因此心存悲悯,常怀感恩。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行路”也是一种看书。作为一名教师,看书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行万里路却不易做到,但她做到了。她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尽力走出去看看,而眼里的风景不仅丰富了自己内心,启发了自己的思考,也化成了笔下的文字,悦己也悦人。女儿高考结束,她陪女儿去了海南,见到和家乡不一样的风景,碧海蓝天,白沙奇石,还有不一样的风俗。可见旅游也是读书。她想象丰富,爬山见到蚕豆花,想起母亲的慈祥眼睛。徽州是一只妩媚而寂寞太久的白狐,也许她对徽州山水神往已久,有一天,她终于走到她的身边,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偶然,春来家山,身边充满着诗意画意,尤其是早春,家乡的山水里本孕着美好,她漫步其中,发现诗不仅在远方,也在身边。她自偏爱家乡,认为五桂峡的美远远超出九寨沟,甚至蚂蚁山的日出也超好看,我想也许她是在那个美好的年纪里的特殊感觉。
读书人常以先贤作榜样,尤其是学中文的,她崇拜文天祥,崇拜辛弃疾、孙膑、苏轼、孔明、苏武。这些人所处的时代不同,但他们算得上他们所处时代的人尖儿。辛弃疾、文天祥身上的浩然正气,体现了强烈的爱国主义精神特质；苏轼算得上一个完人,进退有度,为政则先为民,政绩斐然；退则处江湖之远,安贫乐道,为诗为词为文为赋,文采飞扬。苏武牧羊,虽九死而未悔,保持了汉家的尊严。这些先贤们优良品质深深地吸引了她,同时她也吸收进自己的生命,提高自己的生命质量。
这本集子以散文为主,也收集了近年来,她创造的一些小说。这些小说虽不及散文的娴熟,但也显露了作者虚构的能力,其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情节的设计,也初显功力。假之以时日,她同样会一鸣惊人。
她是霍山的女儿,她爱她的家乡,爱她的亲人,爱所有曾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她不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还有表现美、创造美的智慧。是女儿,就会敏感而细腻。她笔下的文字清新脱俗,如夏日里的一股山泉在树下石间不疾不徐地流淌,行止有节,又如清晨沾露芙蓉绿荷,清纯透亮。读她的文字如沐春风,满身心通泰。她笔下的山水,如她一般内外兼美,且在叙述描写中渗透浓浓的爱意。
此外,她把描写与抒情议论融为一体,水乳交融。例如《相遇,六万情峡》篇:“在六万寨投宿,总是枕着松涛声入睡,又被悦耳动听的鸟语唤醒。此刻,身在山水之间,心在凡尘之外!时间好像放慢了脚步,倚着楼窗远眺,看那天光云影的变幻,看那山与水的相偎相依,忽然就明白了永恒的含义。永恒是一种存在,不是随风而逝的花香,不是连绵不绝的山峦,是无忧无虑的自在,是无欲无求的真朴。”叙述描写和抒情议论相接无痕。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写人物总能抓住人物个性,用笔极简,三言两语,人物即能跃然纸上,如在眼前。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画人要画出他的眼睛,就可传神。当然大师所说的眼睛,可理解为人的特质。田老师善用比喻象征,突出人物个性。例如薛老师如茉莉花般的清香,二伯父是一棵沉默的老松,二姨淡如秋菊。二姐热情似火,婆家娘家、姐妹家、同事朋友家的事都在二姐的帮助范围,于是她俏皮地用“太平洋警察”来类比,形象生动又诙谐有趣。
田老师取材书写特能共情,读她的文字,如我自身经历,和她一样,我也生在农村,她笔下的那些人、那些物、那些事,我的生命历程中也出现过。所以看她的文字,如听邻居姐妹说着悄悄话,亲切亲密。有些细节,让我眼含热泪。比如母亲灯下补衣做鞋,煤油灯昏黄的光拉长了母亲的身影,家里孩子多,吃饭的多,干活的少,这样家庭的母亲总是有做不完的活,恨不能把夜晚当另一个白天,但总会因体力不支而睡着在桌子边。这场景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她还写到自己的乳名,那种称呼直碰到心灵最柔软的地方,不是最亲的人,谁会叫你乳名呢?如今乳名虽在,却没有人叫了,他们一个个去了,读此岂能不让人泪流满面?
这样的文字不仅悦人,也悦己。人有爱好不孤独,更何况她爱好的是文字?古老而年轻的文字是有种蓬蓬勃勃生命力的,当它和有趣的灵魂接触,必然会产生让人吃惊不已的效果。山野的气息和生机气象,细腻纯情又生动秀气的灵魂跃然纸上,似乎见到那情那景和那个纯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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