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恋味美红烧肉
皖西日报
作者：丁文新
新闻 时间:2022年09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丁文新
该吃饭了。太阳开始炽热,像煎过了头的鸡蛋,腾起一阵阵轻烟,晃得人眼晕。冬日的太阳,这般热烈,倒是讨人喜欢。周末,在屋内敲打键盘许久,只觉得手足冰凉,赶快把自己扔到阳光下晾晒一番。
推开大门,扑进守候已久的滚滚热浪,措手不及的我顿时像掉进了一锅热汤,翻滚着,跳跃着,放肆着,任其烹煮和摆布。此时,不禁念想起午间餐桌上又会有什么花样美味,编织出满席芬芳,迎接我的饕餮大口。
入冬了,像白菜、豆腐,不能再把它们凉在一边,寒了家人的胃口。不会厨艺的岳父,是岳母身前身后最称职的下手,上炉子,加酒精,端碗筷,洗餐盘,七十多岁的人步伐稳健,毫不拖泥带水。我似乎学会了岳父这一招,像个灵光的跑堂,紧追急赶,唯恐落在岳父大人后面。重要的是,挽回男人的颜面,弥补不会做菜的惭愧与不安,以此壮胆面对数落我不会厨艺的妻,毕竟我也是为这个家庭的吃吃喝喝做出了一番贡献的。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咕嘟嘟浅吟低唱的鸭血旺,沉稳而乖顺地卧在锅底,与清亮的汤汁相依相偎、窃窃私语。小心翼翼挟起一块,迅速投入碗中,唯恐我的迫不及待损伤了它软嫩的身子。却未料进入我的地盘,它却稳稳当当,几粒翠绿的葱蒜依然牢牢地守住这块肥美的紫色,不曾掉队。轻咬一角,仿佛含入了一块温润之玉,既不忍心,又舍不得咀嚼,就让它温情脉脉地在我的舌尖上漫步,逗留。
同样令人心生怜惜的是一碗黄澄澄的炖鸡蛋,透过濛濛袅绕的气浪,映射着正午的太阳,像从天而降的一轮倒影,在白色的粗瓷大碗内晃晃悠悠,悠哉乐哉,挑逗着我的欲望。掂起勺子,像擎起刚出母胎的婴孩,百般温柔地送往一片金黄的汪洋。翻转勺把,落入,提起,一团温润颤巍巍溜入早已干涸的咽喉,正待细品,却一不留神已在五脏六肺内纷纷盛开,每一根筋脉顿时都舞动起来。
清淡是本色,自然养人,可生活也得来点热烈奔放,才可活色生香。岳母的红烧肉闪亮登场了。七十有余的岳母身形较胖,步伐较缓,不算利索的一举一动恰好对应了加工红烧肉应具有的不慌不忙和慢条斯理。岳父母与妻搭档,在集镇的一角经营着一间小百货,门市部与我上班之地不足200米。每日午间或薄暮,当有铲子、锅碗频频相碰之声响起,我便闻到了熟悉的香气,隐隐约约,飘飘忽忽,刺激着我的味蕾,眼前便呈现出一方历史悠久的铁锅,里面正热闹演奏着一支大型交响乐,敲击出的不仅是回肠荡气的激昂,还有让人口舌生津的浓郁而喧闹的香味。一定是红烧肉开始表演了!
签退,抽身,byby,循着熟稔的味道,我像一只忠诚的家犬,不错过一分一秒急猴猴地奔向门市部。一支小曲还未抵达高潮,浓烈的气息便堵住了我的歌喉。岳母宽大的身影阻挡不了我抻长的脖子,凑近,细瞅,闭目,深呼吸,摇头晃脑之际,便忙不迭地摆餐具、上炉子。“咔哒”一声,随着耀眼的蓝光一闪,酒精的刺鼻被红烧肉的勇猛打得落荒而逃,胜利的欢歌便在两老两小的四方围座中隆重上演。此情此景,吟诗一首是一种折磨,唯有二两小酒才是天生一对、人间绝配。十来分钟的小火伺候,红烧肉的橙色开始慢慢褪却,沉郁的棕红便不期而至,铺天盖地,弥漫了一锅。此时,油亮亮的肥肉依然像一位戴着帽子发了福的悠闲贵族,与紧致瘦削的精肉楚河汉界,拉开距离,而绝不会让各有所好的食客下错了筷子,后悔了选择。由起初的略微拽牙,到举一反三的惬意咀嚼,再到齿舌缠绵间的无法挽留,一锅红烧肉完成了一场完美的旅程,沿途邂逅的那些灿烂和温暖,便留在了两盏倾空的酒杯中,唇边残留的星光,在岁月的旗幡上熠熠生辉。
吃是活着,美食才是生活,愿你我的红尘,都有一份味美的红烧肉装点,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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