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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落月亮湾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1年11月09日    来源:皖西日报

  张建春

  知霍山有琼浆迎驾贡酒,洞藏更美。知霍山米斛进典籍药典,是为仙草,救苦救难。还知霍山有十万大山,山藏明媚,佛子岭水库是明媚中的大者。之外,对霍山就知之甚少了。
  走进霍山东溪乡月亮湾作家村,我心为之悸动。作家村三面环山,被青黛护外,尽管是秋天,绿还是主色调,有花开,碎状,星星点点,无名的好看。作家村由淮海机械厂的旧址改建,修旧如旧,一抹抹沧桑留迹,沧桑而不破败,无落魄感。溪水潺流,从作家村穿过,宁静中多了动感,让人浅想,却不向深里去。
  淮海厂原为三线厂,三线是段历史,历史沉重,好在翻过了一页。据了解,淮海厂原是生产枪炮子弹的,原汁原味能打得响、引出爆破声的枪炮子弹。辉煌过,但“陷落”了,陷落不是没落,个中的原因还是个历史的进步。淮海厂转身为作家村,真的是个奇迹。创意者有眼光,建造者有胸怀。
  枪杆子、笔杆子走到一起,相互融合,冥冥中绝非巧合。
  厂房依然矗立,一律的青砖灰瓦,但换了内容,过去的机声隆隆,换成了笔走龙蛇,或键盘的敲击声。荒芜的厂房、车间也换了名字,什么“枕溪书院、枕溪山房、作家创作室(山花簃)、印象居、溪园”等等,文风气息实足,大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味。
  我在惊奇中发了会呆。有两样巧合。一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曾在一家工厂工作过。作家村或淮海厂和我工作过的工厂有太多的相像,尤其是大而高的车间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道路也一样,笨拙、厚重,这路是走承重车辆的,不同于步行、漫步的路。在作家村行走,不由想起在工厂里的日月,不免多转了几圈,让心消停消停。二是淮海厂从山中搬出,落坐在故乡的土地上,华丽转身之后,成了现代化的大企业,而它的根还是在东西溪乡的大山里。这样我的故乡和现在的作家村就有了关联。无巧不成书,作为一个写作者,对此会想得很多。
  我所住的工作室应是简陋的,小二层,我猜想过去该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区。我住二楼,楼梯却生在楼外,楼梯平缓,被青苔和野花布满,令人发幽古之思,令人和自然又近了一层。推窗而视外,小溪默然,有一群白鸭飞上飞下。是飞,飞得短促,却将飞的所有动作完成了。白鸭有野性,有返祖之态。好的是窗口有桐花在开,微香,老熟的秋里,这桐花很是另类。越过桐花看白鸭飞,之后就是车间和茫茫一片的山了。山藏着什么?我就看不透了。山似苍笼,可永远关不住翅膀的,连家鸭也是飞起来了。
  不过,有一只叫“沙和尚”的鸟被关进笼子里了,主人说养了十年,已不会飞了。沙和尚不会念经、不会托钵,倒能将瓜子一个个剥了,拾进食盆慢慢享用。作家们对沙和尚有兴趣,发不同的议论,沙和尚不答理,自得地梳理羽毛。沙和尚是山中鸟,困在笼子里面,它永远搬迁不出去了。
  晚上好静,我突然想写作了。我用手机的留言簿写作,不受环境限制。我甚至没思考,写下了题目《隔世》,是篇笔记体小说。我以淮海厂为背景,表达的是“寻旧”“隔世”的主题。思如泉涌,文字似水淌了出来。我让主人公留在了山里,留在大山的厂里。有些戚戚,我写的是自己。
  作家村原是这般的,让一个写作者找到源头找到自己。善莫大焉。
  推窗望月,月升起来,浮在群山之顶,精致极了。
  第二天,于大车间开会,作家们围桌而坐。不听机杼声,但听心狂听。侃侃而谈中,文学的应有之义汩汩道来。三线文化是可找到源头的文化,它所包含的元素是可以一个个数落的,可又是永远数不清的。
  会中开小差,我在野外小走,有花开,有蜂飞,有鸟鸣,有种子落,还有一家家的亲子游,一家老少尽显兴致,孩子虽小,却能指着车间,说:里面有书,有故事。实在是好的,我心狂跳。
  落叶一遍,在道路上翻滚,山风不受限制,东西南北上下乱刮,落叶便闲不下来,它们左冲右突,像是会一直活脱下去的。月亮湾作家村不受这些影响,它大气地以青春的姿态老熟着秋阳。
  身落月亮湾,我珍惜在这里的分分秒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