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守望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26日 来源:皖西日报
杨兆宏
早春时节,空气中还残留着冬的清寒。我在户外散步,顺着一条不甚宽阔的石子路漫步行走。这条穿过邻家旧宅的小路,昔日宽阔平整,如今路边野草丛生,恰是“道狭草木长”的模样。
就在路边,一棵玉兰树正开得旺盛。喇叭状的花朵白里透粉,一朵朵傲然挺立在枝头,散发着浓郁的馨香。这棵玉兰树有些年岁了,原本长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多年以前,那家人搬进了城里,不单他们一家迁居,周遭不少邻居也纷纷离乡。这个小山村,过去住着两百多人,一天到晚热闹非凡,鸡鸣犬吠,笑语不断;如今只剩下几十口人,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眼前这棵玉兰树的主人,已然多年未归,老宅早已塌毁无踪,昔日的院落也成了一片荒地。唯有这棵玉兰树,一年又一年,枝干愈发粗壮,年年如期绽放,花开得热烈,却又透着几分孤寂。它像一位执着的守望者,守望着这个日渐空寂的小山村,守望着早已不复存在的老宅,也守望着多年未归的故人。
望着渐渐冷落的乡村,我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感伤。生于斯,长于斯,我对这片乡土满含深情。小时候,我在这里捡柴、放牛、摘野果、掏鸟窝,几乎踏遍了周边的山山水水。闭上眼睛,哪里有一棵老树,哪条路边卧着一块青石,哪棵枝桠上搭着喜鹊窝,桩桩件件都清晰如昨。后来我外出求学,毕业之后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工作,父母一直守着老家,在山间田地里忙碌不停,从无闲暇。
再后来,儿子上高中需要专人陪读,我们夫妻无暇照料,便劝说父母进城。母亲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踏入城市,一陪就是三年。虽说在城里有安稳的住处,可父母始终住不惯城里的日子,总要抽空回老家转一转。孙子高考一结束,老两口便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农村,一刻也不愿多等。
老家原先的土墙瓦房,因常年无人居住、疏于打理,早已成了危房。我们打算在老房旁盖一间简易房,供父母暂住,在我们心里,总觉得若干年后,或许不会再长住于此。可父母执意要盖坚固的新房,他们说,不管儿女今后身在何方,每年总要回老家看看,老家的房子,是根,不能将就。我们最终依着父母,在老家建起了新房。父亲用心打理着宅院,栽花种草,又加盖了几间实用的配房,把院落收拾得整洁雅致,前年还获评了村里的“美丽庭院”。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我们一家人都爱回老家小住。
近些年,我渐渐读懂了父亲的坚持。他执意要在老家盖坚固的房子,是因为房子在,家就在;家在,根便在。他要为后辈儿女留下一份念想,守住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根脉。
就像那棵玉兰树,主人远走,老宅不在,它却依旧岁岁花开,用满树芳华,默默守望着这片土地。它守望的,从来不是残垣断壁,不是荒草萋萋,而是一份滚烫的希望,是未来某一日,故人归来、阖家重逢的期许。
如今,乡村振兴的号角已然吹响,广袤乡土正迎来新的生机。我坚信,终有一日,这片沉寂的土地会重新焕发活力,热闹如初。到那时,这棵默默坚守的玉兰树,将再也不会孤寂,它会看见,离乡的游子归巢返乡,沉寂的院落重飘炊烟,冷清的山村再添欢声笑语。
原来,所有的坚守都有意义,所有的希望,都藏在这默默的守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