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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桃岭

王特 王莉莉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3月19日    来源:皖西日报

  这个春天,我们比桃花到得早。
  来得早了,便有机会看见春天初醒时的模样。山路蜿蜒,梅山湖的水汽氤氲上来,将远山近树都笼在一层薄纱里。急性子的樱花却已经开了,热热闹闹的,一树一树的粉白,像是春天里那个最不受管束的孩子,偏要在料峭的风里先笑出声来。看着它们,我不由得想起古人樱花树下“闲绕花枝便当游”的句子,那份闲适,大约就是这样被花催出来的罢。樱花就是这样,它不管你准备好了没有,只管自己开得恣意,开得决绝,仿佛要把积攒了一冬的心事,一口气都说给春天听。人们对春天的向往,大概也正是向往着这样一种不管不顾的、向着自由和美好的姿态。
  湖水朦胧,水天相接处,几点粉红洇在黛色的山间,像是不经意滴落的颜色。湖心的小岛上,几畦菜花黄得耀眼,金灿灿的,一下子把整幅水墨点染成了水粉。这春天的笔法,真是率性得很。
  五号营地在半山腰,是个看湖的好地方。下了车才发现,这里竟藏着一处小小的乐园——悬空的热气球观景台、微型的火山蹦床、向着湖水倾斜的长椅,还有柔软的草坪。在这天然的氧吧里,做什么都好,赏景、拍照、静坐,或者只是看着孩子们在蹦床上跳着、笑着,心里便也跟着轻快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古人为何要“秉烛夜游”,春光易逝,能抓住一刻是一刻,能欢喜一分是一分。
  人渐渐多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贩,支起了糖人摊子,吹糖人的老汉手指翻飞,像在变着古老的魔法。卖野生蜂蜜的穿着西装,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他的蜂蜜里藏着整个春天的甜。一队穿着艳丽的大姐们结伴而来,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久经考验”的旅游搭子。还有举着手机的网红们,或歌或舞,各自精彩。不知何时,一支乐队也加入了进来,吉他声起,有人跟着哼唱,有人便在这山野间翩翩起舞。我看着这热闹的人群,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樱花树下,没有陌生人。”此刻的桃岭,不也正是如此么?春光把所有人都拢在怀里,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成了这春天里的同路人。
  热闹是他们的,我却看见人群外站着一个腼腆的小伙子,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不像观景,倒像在守着什么。一攀谈,才知道他是这儿选调的乡干部,九零后,说起这片土地,眼睛便亮了。他说他叫“沛东”,与金安区淠东乡同字同音;名字里的“东”,正是桃岭乡东冲的“东”——这是希望工程“大眼睛”苏明娟的家乡。脚下的桃岭,更是全国扶贫工程的起点。他说起当年省委书记目睹贫困时的落泪,说起老红军故地调研后的夜不能寐,说起如今山乡的变化,茯苓基地、茶叶基地、长寿乡的名片,如数家珍。他的脸上有一种光芒,那是青春在这片土地上燃烧时才有的光。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的衣服,站在火山蹦床边上,看着里面的孩子欢快地跳跃。小伙子说:“那就是我们乡的陈书记,乡里很多发展的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我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她时而低头看看孩子,时而抬头望向远处的山,那目光里,既有母亲的温柔,又有设计师的审慎。她既在春光里,又在春光外;既是这春天的享受者,又是这春天的创造者。
  后来与她攀谈,她笑着说:“靠山吃山的老观念不行了,得可持续发展才行。”她说,乡里六十岁回乡的人多,都还是“壮年”,得让他们有事做、有钱赚。于是,乡里琢磨着把好山好水连缀起来,用十二生肖串起十二个景点,登山、观景、休闲、康养,都融进去。“悬剑山、老和尚尖刚建好就成了网红打卡地。”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又指着五号营地四周,“你看,人多了,下一步得建个大停车场,还得把游客往岛上引,既安全,体验感也好。”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务事。可我知道,这寻常的背后,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是多少次走访调研,是多少回把别人的家事当成自己的心事。她抱着孩子的衣服,站在春光里,和千千万万的母亲没什么两样;可她又分明不一样——她的心里装着整座山,装着这山上山下的人。
  回程时,车行缓慢。窗外的山色在水光中润泽,水光在山色中烂漫。夕阳西斜,把一湖春水染成了淡淡的金。我想起这一日所见:早开的樱花、热闹的人群、腼腆的乡村干部、抱着孩子的女书记。想起《牡丹亭》里的那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是啊,不到桃岭,怎知这春色里,不仅有花开的欢喜,还有人心的暖意?
  春潮已在涌动。这桃岭的春意,是花开的盛,是人间的暖,是那一个个在这片土地上默默耕耘的人,用他们的青春和心血,一点点浇灌出来的。
  人间春色胜山色。
  我们当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