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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群英
——谍战剧佳作评析
皖西日报
作者：张克昌
新闻 时间:2026年01月22日 来源:皖西日报
2009年《潜伏》的播出,让国产谍战剧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潮。这部剧制作精良、悬念迭起,塑造了一个极为成功的卧底形象——余则成。此后,一提“卧底”,大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余则成原是军统少校,因为爱上了左蓝(中共地下党),在一次执行监控任务时故意放水,导致军统抓捕行动失败。后来,余则成目睹国民党及军统高层置民族大义于不顾,暗中与日军交易、走私抗战物资、贪污腐败,其信念彻底动摇,并逐渐走向幻灭。几经徘徊,余则成毅然加入共产党革命队伍,长期潜伏于军统天津站,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大陆解放后,余则成随国民党保密局前往台湾,继续潜伏生涯。
从人物塑造来看,余则成前后性格变化速度稍快,反差较大,对性格变化的铺垫明显不足。需要明确的是,余则成早年出身青浦特训班(复兴社时期),资历深厚、经历复杂,三观早已定型,想要实现转变并非易事。为了让观众信服这一转变的合理性,剧中特意设置了三个关键情节来推动他弃暗投明:一是军统高层的腐败堕落,让他心生失望；二是汪伪特务的追杀危机与共产党人帖老板的舍命相救；其三则是他与左蓝之间的真挚爱情,成为触动他转变的情感契机。
相较而言,2021年播出的谍战剧《叛逆者》中的主角林楠笙,他的经历与余则成颇为相似,但对他性格变化的塑造,全剧用了一半以上的篇幅。同样,2024年播出的谍战剧《追风者》中的主角魏若来,全剧用了接近三分之二的剧集来表现他从一个普通银行职员,最终像哥哥魏若川一样走向革命队伍,与师傅沈图南一起成为金融领域的谍战英雄。值得一提的是,魏若来的变化是明线,国民政府中央银行顾问沈图南的变化则是暗线。一明一暗,双线并进,剧情悬念迭起,结局水到渠成。
2015年,由胡歌和靳东主演的《伪装者》播出后,掀起新一轮谍战剧观赏热潮。客观地说,靳东在剧中的表演可圈可点。靳东饰演的明楼具有三重身份:汪伪政府高级顾问、国民党军统组长中共南方局地下工作者。明楼在三重身份之间自由切换,不露痕迹,最终完成了党组织交派的重大任务。剧中的明楼沉稳老练、机敏果敢、临危不惧,在气质上与周乙(《悬崖》主角)较为接近。如果说弟弟明台这个角色塑造尚显青涩,人为设计的痕迹较重,那么明楼这个隐蔽战线的英雄形象则塑造得近乎完美。观众普遍认为,剧中明氏兄弟客厅打斗、明楼与王天风牌桌对赌的情节,稍显夸张失真。虽说艺术创作离不开适度夸张,但不应超出常理,否则即有“神剧”之嫌。编剧们需知观众赞美未必准确,但观众的批评往往至公至确。
2017年,柳云龙自导自演的《风筝》问世,不仅被广泛视为谍战题材的巅峰之作,也牢牢奠定了其“谍战剧教父”的地位。全剧三大突出亮点,至今仍少有作品能够超越。
一、丰富的隐喻和象征艺术。我党潜伏人员郑耀先(代号风筝),与敌方潜伏人员韩冰(代号影子),恰好形成天造地设的艺术呼应。郑耀先的一生命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陆汉卿被捕牺牲,郑耀先与组织失去联系,他的卧底身份无法证明),失去了主宰自我的能力,只能随风飘荡,载浮载沉。而韩冰则更像郑耀先的影子,郑耀先出现在哪里,韩冰就会出现在哪里；或韩冰出现在哪里,郑耀先就会出现在哪里。他们彼此互为影子,难分难解。作为经典文学意象,风筝和影子的选取,独具匠心。
二、人物性格丰满立体,人性洞见深邃。郑耀先是一个具有坚定信仰的中共地下党员,在原则问题上毫不含糊,并早已做好随时为党献出生命的准备。在去戴公馆的路上,郑耀先遭到我山城游击队的袭击(游击队不知道其是我党卧底),他通过枪声判断出对方是自己人,立马放弃还击,最后倒在血泊中。这一段情节,展现了人性中光辉而崇高的一面,令人动容。这与当下不少小说集中于刻画人性阴暗与龌龊的一面截然不同。书写人性的复杂面固然必要,但应保持适度。若在作者与评论者的潜意识里,认定描写“下水道”一定比描写“花坛”更深刻,那无疑是一种偏颇之见,并不可取。
如果我们撇开立场问题,不难看出,郑耀先和韩冰都活成了对方眼中的真正英雄,彼此惺惺相惜。这在全剧尾声部分有极为细腻而深沉的表现。
三、作品时间跨度久远。一般的谍战剧,时间相对集中于某一时期。但《风筝》大胆突破这一时空障碍,横跨三个时段,并浓墨重彩地表现建国后郑耀先和韩冰跌宕起伏的人生命运,殊为难得。三个时段既相互独立,又彼此关联,显示出编剧的匠心独运。
如果说《风筝》是谍战剧中的超级史诗,那么《悬崖》则是谍战剧中的经典交响乐,每一个音阶都经过精心挑选,精雕细刻但又不露痕迹。
《悬崖》与其他谍战剧最大的不同之处是,采用日记体形式推动剧情发展,情节设置高度生活化,最大限度地再现伪满时期我党潜伏人员最真实最凶险的斗争环境。周乙身处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日常生活风平浪静,实则每天都站在悬崖边上,步步惊心。与一般潜伏者不同的是,周乙一直处于孤军作战的环境,缺少后方总部机关的保护和策应。周乙的单线联系人老魏代表的中共满洲省委,亦处于地下状态,保护手段极为有限。也就是说,周乙不仅要在刀口上舔血,还要在刀尖上行走。同时还需警惕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的“高彬”们,时刻防备国民党铁血暗杀团的暗杀,以及保安局、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监听,稍有差池,便粉身碎骨。
《悬崖》的另一新颖之处是,反派人物的塑造尤为成功,打破一般影视剧反派人物脸谱化的窠臼。反派主角高彬无需多言,值得一提的是反派配角鲁明。鲁明风度翩翩、沉着老练,乍一看,很难把他与一个伪满特务联系起来,倒更像是我党人员。这一点,不但差一点骗过了一般观众,连我党地下工作者顾秋妍也差点认错。幸亏周乙反应及时,加上顾秋妍应变机敏,才躲过一劫。高彬对周乙的怀疑由来已久,但没有确凿证据,始终无法定案。最终,鲁明经过暗中调查和周密分析,判断周乙就是潜伏在伪满哈尔滨警察厅的共产党卧底。
周乙的潜伏环境,是我党一切潜伏人员中最恶劣最凶险的。作为一名坚定而卓越的共产主义战士,周乙高瞻远瞩(1944年底,判断出法西斯大势已去)、沉着机敏、品行高洁,用自己的生命和智慧生动地诠释了信仰的伟大力量。周乙虽然牺牲了,但高彬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如果说《悬崖》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作为英雄的周乙,最终倒在敌人的枪口下,使全剧蒙上了一丝悲剧的阴影。换句话说,观众期待的大团圆结局没有出现,观赏预期落空。不过,从艺术角度看,悲剧或具有悲剧因素的艺术作品产生的震撼力往往更大更持久。《悬崖》的结局符合剧情发展,无可厚非。
当然,大团圆结局也没什么不好,它是一般观众最朴素最真实的心理期待:好人有好报,坏人被惩罚。在这一点上,我不太认同那种将大团圆结局看作是“对黑暗现实的逃避”的观点。我觉得,它更像是一种温暖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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