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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那日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1月08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玉珏

  那年,我虚龄十九岁,高中毕业,正式跨入成年人的世界。
  那月,正值数九寒天,北风呼啸,瑞雪纷飞。
  那天,跟随我十九年的城市户口被迁移到了农村,开启了我人生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这一天,定格在半个世纪前的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
  清晨,外面雪雾蒙蒙,狂风携裹着雪花,刮在脸上似刀割般疼痛,寒意刺骨。
  我上身穿着四舅寄给我的黄军棉袄,脚上穿着黄军棉鞋,爸爸在前,我跟在后面,来到城关镇关外街道黄主任办公室。黄主任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毫不犹豫地给我开了介绍信。
  爸爸拿着介绍信又带我来到城关镇加盖了公章,然后到了县“知识青年办公室”。办公室一位50岁左右戴鸭舌帽的男人接待了我们。
  “同志,您好!请问办理知青下放手续是在这儿吗?”爸爸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嗯,是他下放吗?下放到哪个公社?”戴鸭舌帽的男人指了指我,又瞅了瞅我爸,用手推了推眼镜,接着问:“几项证明都带齐了吗?”
  “都带齐了,下放到邵岗公社沣河大队。”爸爸边应答边从黄军用包里掏出用手帕裹得严严实实的户口簿、粮油本、街道介绍信和我的高中毕业证。
  “你拿着开的证明,带着这些材料先到城关镇派出所办理户口迁移,再到城关粮站办理粮油关系迁出手续,然后再回来办理下放证。”那人边说边把开的证明材料递给了我爸。
  办起事来感觉时间飞快,加之风雪交加,路滑步行缓慢,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风夹着雪,雪越下越大;雪依着风,风肆意飞扬。漫天白雪扑落下来,落在身上冷得发抖,打在脸上似刀割一般。
  我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寒风瑞雪中的爸爸,他浑身上下都是雪花,却依然步履坚定地在前面带路,时而回过头来看看我……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好像过年一样。妈妈做了四个硬菜:红烧肉炖萝卜,鸡蛋滑肉片,青菜烧豆腐,蒸腊猪肉拼灌肠。这样解馋的午餐在我家很少见,一年也就逢年过节那么几次,上一回还是中秋节尝到的肉味。今天怎么了?
  我正纳闷,妈妈看出了我馋馋的眼神里藏着的疑问,轻声细语地说:“玉珏,明天你就要去下放的地方了,你爸特意安排了这顿午饭为你送行……”话还没说完,妈妈的嗓子就哽咽了……
  哦,我终于明白了。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五味杂陈,欲言又止……只能用给弟弟妹妹们夹菜的方式,掩饰自己内心的翻涌……
  下午,爸爸带着我继续跑了几个地方,到傍晚的时候,各项手续才算全部办完。
  吃罢晚饭,爸爸坐在我的床沿边,语重心长地交待一些我似懂非懂的“处世之道”和“注意事项”;妈妈用一个硕大的布背包帮我收拾行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低头不语;两个弟弟和小妹还不懂事,拉着爸爸的衣襟,吵着要跟我一起去。
  “铛……铛……铛……”东隔壁老何奶家的座钟整整敲了十一下。
  “时间不早了,十一点了,我们不聊了,睡觉吧,明天孩子还要起早赶路呢。”爸爸对妈妈说。
  妈妈推开房门,一股冷风吹进屋里,凉飕飕的。“啊!雪停了,天晴了,珏子明天出门是个好兆头。”妈妈自言自语着,眉宇间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
  我脱下衣服上床睡觉,妈妈走到我的床前,习惯性地帮我掖了掖被角,面带憔悴地看了看我,才郁郁地离开。
  这一夜,我失眠了……
  爸爸千叮咛万嘱咐的话语在我耳边回荡;妈妈憔悴而焦虑的模样让我久久不安;弟妹们天真可爱的稚嫩面容撞击着我的心门;农村是什么样子,从今往后的路怎么走,我模糊不清,总感觉一个崭新而未知的世界在等着我去尝试、去摸索、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