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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霜的蔬菜最鲜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6年01月08日    来源:皖西日报

  何德

  早晨开车回家,出了城便是农村的田野。冬至已过,田野到处白茫茫一片,浓霜如薄雪,将大地装扮得洁白、素静,与喧嚣的城市截然不同。
  我放慢了车速,细细欣赏眼前的美景——这种只有在农村才有机会见到的美景。田埂上枯黄的野草挑起串串晶莹的珍珠,反射着温暖的阳光;麦苗上覆盖的浓霜,像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棉絮;水面结了冰,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闪着耀眼的光芒。
  虽然还觉微寒,但早已被阳光的暖意驱离。我索性停下车来,举起手机拍照。站到高处,面向太阳,也面向家乡,深深呼吸大自然清冽的空气,身心顿觉轻盈。这一刻,我忽然格外想念老母亲。
  父亲去世后,母亲割舍不下老房子,一人留守老家,不愿进城。她还说,一天不劳动就浑身不自在。巴掌大的院子里,母亲种着一园子蔬菜,定期送给我们。母亲说,自己种的菜新鲜、干净,能放心吃。我每周回来一趟,明着是取菜,实则是陪母亲说说话,帮母亲做点力气活。
  踏进家门,母亲刚放下饭碗。我开车陪母亲到不远的镇上买些日用品。“妈,再买点猪肉吧。”母亲笑了笑,家里冰箱里塞得满满的,孩子们每次回来都不空手。“现在饭量小了,胃口也差,一顿一两肉就够了。”我心头一紧。生活好了,吃穿不愁,可母亲的胃口却不如从前了。
  母亲一生辛劳,养育五个子女。她从不怕吃苦,干重活不输男人,年轻时再累也不吭一声,硬是用顽强的毅力撑起这个家。
  曾经,在油菜、小麦复垦的田里插秧,因秸秆刺激,母亲的手指得了“蟹子笼”,疼得钻心。双抢季节,她中过暑,但为了挣工分,仍带病出工。太多的磨难,侵蚀着她的健康。如今我们长大成人,能担当了,母亲却像一支燃了许久的蜡烛,日渐消瘦,看得我心酸。望着她忙碌而微驼的身影,我不禁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母亲转身从厨房捧出一瓶腌萝卜干,念叨道:“腌一周了,你尝尝味。”我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尝一口,咸淡正好,又脆又香。我打算带一些走,母亲却说:“全部带回去,我这牙咬不动了。”我心里又是一沉。萝卜从地里拔上来,到洗、切、晒、腌,花了母亲多少心血。
  “甘蔗经霜甜,蔬菜经霜鲜。走,到菜园摘菜去。”母亲不由分说,拿上剪刀和菜篮子,领着我走向屋前的菜园。此刻,一大片蔬菜仍被严霜覆盖着,碧绿的叶片似撑开的小伞,整齐排列;微黄的菜心,犹如灿烂的笑脸。母亲弯下腰,仔细挑选最好的,一剪刀一棵。她的手每次碰到寒霜都微微一颤,不时缩到嘴边哈气。毕竟是寒冬,她那开裂的手指耐不住太重寒气。我想自己来,母亲不肯:“别弄脏你的手。”这哪里是蔬菜,分明是母亲的一颗心。
  我曾因怕麻烦,多次轻率地拒绝过母亲带蔬菜的吩咐,一句“城里什么菜都能买到”便搪塞过去,却从未留意她眼中闪过的失落。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些菜里浸透着母亲的汗水,更凝结着她无穷无尽的爱,是什么菜都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