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读懂爱,需要一生的时间
皖西日报
作者：吕树国
新闻 时间:2025年12月25日 来源:皖西日报
吕树国
文艺片一般没有宏大紧凑刺激的故事情节支撑,甚至故事都不一定完整,多以片段和细节的拼合来展示、探究人性之幽微,之不可捉摸。电影《我爱你》当属此类。在视觉美感主导的快餐文化盛行的当下,这部影片虽豆瓣评分高达9.1,却也难免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境地。影片聚焦于老年人的爱情主题,本就显得小众,坊间讨论也并不多见。据说票房只有一亿,尽管在这类题材中已属难得,但与那些动辄十亿、数十亿票房,“扯大旗 述大义”的商业大片相比,确实显得黯淡许多。
电影《我爱你》讲述的是空巢老人常为戒(倪大红饰)和拾废品的孤寡老太李慧如(惠英红饰)、收卖废品老人谢定山(梁家辉饰)和身患肠癌的痴呆老伴赵欢欣(叶童饰)四个老人,两对爱人的心酸、纯粹又热烈的爱情故事。一说到爱情,人们脑海中往往首先浮现的是一群年轻人,仿佛爱情已成他们的专属。诚然,年轻人的爱情因其激烈,蓬勃,娇美,极具感官冲击力、刺激力,成为各类文艺作品永不过时的题材,也的确涌现出不少经典之作。然而,爱情贯穿人的一生,绝不止于年轻阶段。年轻人的爱情,往往出于动物性本能,攻击性、功利性掺杂其中,相比而言,老年人的爱情则更为深沉、纯粹,有相濡以沫的沉静之美。
影片虽取了个叫人牙酸的片名,但近两个小时的片长只在结尾处,常为戒才对李慧如喊出“我爱你”三个字,达到情感水到渠成和升华的效果。中国的文化图谱,讲究含蓄内敛。爱,从不轻易说出口。只深深埋在心底,护着、暖着、孵着。一旦到了要冲口而出的时候,就意味着义无反顾!
常为戒和李慧如不打不相识。公园是老年人集中的地方,捡拾垃圾的李慧如和前来晨练的常为戒遇上了,起初是李慧如与不让捡垃圾的公园管理员之间发生争执,常为戒为管理员出头,并逞强地拿出“麒麟鞭”要教训李慧如(这个情节为后来常为戒挥鞭大闹谢定山夫妇殡宴现场埋下伏笔),二人因此产生矛盾。之后,常为戒外孙要拜师学艺,他送外孙去老艺人家,发现李慧如竟然是老艺人家的“保姆”(实际是房客),二人再次相遇。因前事龃龉,矛盾升级,互相伤害。几个回合后,双方发现对方是好人,都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矛盾渐化,渐生爱意。一组镜头温暖而感人:两位老人一边玩一边捡垃圾,又脏又累的捡垃圾过程成了温馨浪漫的爱情之旅。再后来,老艺人住进了疗养院,不需要李慧如照顾了,她便要回乡下,临走时留下一封信(分手信),感谢常为戒一直的照顾。常为戒读着信,老泪纵横。爱需要勇气,他痛定思痛,决心抛下生活的羁绊,开上小货车赶到了乡下。四目相对,常为戒喊出:“我爱你!”两位老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是影片的主线,沿着这条主线,影片还呈现了另一对老人谢定山和赵欢欣的爱情。如果说常为戒李慧如的爱情是热烈的,那么谢定山赵欢欣的爱情便是令人心酸的。谢定山夫妇育有三个儿女,可儿女们对他俩漠不关心。晚年的赵欢欣患上阿尔茨海默症,又患上了肠癌,谢定山怕儿女们担忧,向他们隐瞒了妻子肠癌病情。扎心的是,谢定山自作多情了,儿女们根本不关心不在意。他住在城市的一角,一边收垃圾,一边照顾即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妻子,收入微薄,还要时不时接济小女儿。片中谢定山的一句台词叫人潸然泪下:“听说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人不会得上其它恶病,可没想到两个病都找上了她……”最后,谢定山因不忍妻子再承受晚期癌症的病痛之苦,以服用安眠药并打开煤气的方式,双双平静而尊严地离开了人世。死前,谢定山给常为戒留言,让他隐瞒自己和妻子离世真相,因为不想让儿女们难堪。
谢定山收垃圾,李慧如捡垃圾,她和谢定山夫妇一直是好朋友,时常也来照顾赵欢欣。常为戒和李慧如相识后,也加入其中,四个老人建立了深厚友谊,一起畅聊、一起喝酒,缓解人生压抑。爱情,友谊,多么美好的词儿,可是放在这两对命运多舛的老人身上,又是那么的叫人心碎——同样叫人心碎的还有影片中老艺人与老校长因特殊年代的问题,互为倾慕却不能走到一起的悲剧。痴呆的老校长错把木头模特当成老艺人,整天推着她……
影片后半段常为戒挥动“麒麟鞭”大闹谢定山殡宴的情节,有人觉得不符合现实逻辑,认为现实中,为了死人和活人的尊严(或曰面子),没人会这么干。而我却恰恰认为这一情节的设置是影片独具匠心的高潮之处,常为戒是在替朋友替观众教训这帮不肖子女,于情合理,于义合契,是人物和观众情感积蓄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发泄!倒是大闹殡宴之后,在派出所,谢定山子女们向常为戒下跪谢罪的情节,我觉得是败笔。常为戒让他们颜面扫了地,他们能真心悔过?即便悔过,能这么快?以前十数年都心硬如铁,无视爹娘含辛茹苦,就这几鞭子就打醒了?这或许是影片创作团队向价值观妥协的画蛇添足之举吧。
说说演员。倪大红本色出演,叶童出镜不多,不好说。叫人惊叹的是惠英红和梁家辉。惠英红在我观影记忆中,常以鬼婆角色出现,这似乎成了她的标签。她阴鸷的眼神,阴冷的笑意,活灵活现想象中的鬼婆形象。而在本片中,李慧如的倔强、良善、无奈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梁家辉一直饰演黑道教父、政客、成功商人等,但本片中,他饰演的谢定山,沧桑、质朴、沉重、艰辛,亲切得就像邻家老头。不得不叹服几位老艺术家对剧本、对角色的精确把握。
影片的信息量挺大,值得探讨的还有很多,比如人口老龄化,及与之相关的养老问题、医保问题；比如教育,比如拯救优秀传统文化等等。
看《我爱你》,几度唏嘘哽咽。什么是爱情?在常为戒,爱情是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做,哪怕是捡垃圾；谢定山人生艰难,晚景凄凉,在他这里,爱情是老伴、老友和老酒。
最后,还想说,祈望老人们都能体面地老去；希望年轻人能看看此片,将来担起孝义,善待老人；也希望我们中年人能给下一代打个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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