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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尽丹青映晚霞

——黄杰峰先生的笔墨与艺路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5年12月11日    来源:皖西日报




  在六安的艺术圈里,黄杰峰先生是个特别的存在:80岁的年纪,却有着“半路出家”的艺路——退休前是市自来水公司的技术干部,退休后才重拾画笔,如今却是丹青能手,成了远近知名的老画家。他的画没有那些大师巨匠的惊世笔墨,却饱含厚朴与温情,带着生活的烟火气,走进寻常百姓家。他晚年这份学艺的执着,恰如辉映天地的一抹晚霞,温暖而灿烂。

  黄老生于肥东书香世家,年少时便受省内著名画家郑伊农先生熏陶,后因工作辗转前后从事过庐剧表演、戏曲伴奏、舞台美术、电影宣传、城市供水管理等诸多工作,毛笔一放就是几十年。当然,早年舞台美术和电影海报所练就的艺术敏感与审美经验,无疑成了他日后国画学习的隐性基底。2006年退休后,他才循着儿时的热爱,敲开了中国画学习大门,开启了从“工程师”到“丹青客”的优雅转身。
  他以“归零”的姿态拜师问道,成了著名版画家、山水画家张在元先生的“关门弟子”,开始从勾皴点染的基础笔墨学起。他按照老师的要求,先啃《芥子园画传》,从石法、树法、水法、云法等范式里抚摸传统笔墨的肌骨。有了扎实的笔墨积累后,再跟着老师走遍六安周边的张店、东河口、毛坦厂、独山、苏埠等地的丘岗田园,深入霍山、金寨的深山峡谷,徜徉于大别山六大水库的清波翠岚,把皖西山水的肌理与气象记入写生本里,刻进脑袋瓜里。他还游历黄山、泰山、华山、九华山、武夷山、太行山、张家界等名山大川,将不同山水的风貌与神韵印迹于心,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给自己的山水画创作攒足材料。”
  他是个善学者——不光跟着张在元老师亦步亦趋,还找机会向当代著名画家朱修立先生讨教笔墨玄奥,向郑伊农先生再续少时画缘,向萧承震、马自强诸先生学习花鸟意趣,努力把各家的长处揉进自己的练习里。旁人学画常急着出风格,他却肯花十数年磨基础:画山石,反复练披麻皴、斧劈皴的力道,直到笔锋能裹着墨色显出山石肌理;写树木,从枯梢到繁叶,琢磨如何用点法勾法、浓淡干湿区分层次。这种工程师的精严,让他的画少了“野狐禅”的浮泛——哪怕是一幅小尺寸的山水,构图的开合、笔墨的衔接,都透着“下过笨功夫”的较真。

  黄老的山水画,没有刻意追模宋元明清某家的原貌,也不跟风当代水墨的先锋,他的笔墨底色,是坚守传统的基石和贴近生活的朴实。他最崇尚山水画可居、可游、可赏的意象营建,最爱说:“大写意里的笔法墨法可以运用在写生中,从而做到随心所欲,抒发情感”。他总是循传统而落墨,重抒情而纵笔。他的画,没有明显的某家某派,也无特别鲜明的个人风格,但笔墨有根,画面有温度。
  看他的《白云生处有人家》,近景山石连勾带皴,重笔浓墨,树木双钩点厾并用,轻松明快;中间民居设于画面黄金分割线而予以突出,山体树林诸法交替、浑然一体而又层次清晰;远景以淡青墨铺写而成。整体看上去技法娴熟,意境深远,情境相融。《高峡出平湖》,以或虚或实的浓淡墨线勾勒轮廓,再间以留白,或间以披麻、折带、苔点等皴法表现物象,最后以淡墨或墨青甚或淡石绿予以晕(罩)染,衬出皖西山地敦实的质感,远处大坝的淡墨勾写和近处松木的浓墨刻画则强化了画面的主题,山间的瀑布和地面的河流以留白配淡青勾扫出,没有飞流直下与急湍甚箭的张扬,却贴近大别山山涧与淠史杭河流的神韵。他的“泼墨泼彩”尤见性情:《江畔烟波》完全是大写意,近景勾皴并用,中远景则勾写点厾与泼墨泼彩并置,彩墨在宣纸上洇晕开的边缘留着笔锋的飞白,不刻意化得均匀,反倒有了山风裹雾的动感,生动地表现出烟云雾霭中的皖西山韵。
  他兼画的花鸟,也带着生活的温度。那幅《富贵长寿图》里的牡丹,色泽明丽而饱满,点厾法画出的花瓣边缘能留着结构的外形——这是许多前贤强调的“花要有形”,花瓣和枝叶自带着烟火气的舒展。街坊邻居喜欢他的画,正因为这画里没有“距离感”,是能放进客厅、衬着茶桌与饭香的温暖。
  论笔墨功底,黄老确实没经过宋元明清山水画范例的系统研习,他的传统养分,多半来自《芥子园画传》的入门课,以及诸位师友的点拨,还有就是各类展览的熏陶。他没有直接“追着古人走”,而是根据自己的理解触类旁通、融会贯通,把名山大川的不同风貌及其现当代代表画家的表现手法揉进大别山的意象表现。他把黄山的云、泰山的松、太行山的石,都变成了大别山的“养分”:画《泉落千山白云出》时,他把黄山云海的“虚”,融到大别山的“实”里,用留白晕出的云气托起浓淡墨铺写的峰峦,让敦实的山多了几分灵秀;画《大别山居换新颜》时,他借鉴郭公达先生皖南山水的笔墨手法表现大别山雄厚苍润的审美特征,既得雄强,又涵温润。实际上,他画的山水并非大别山水而是自己心中的“杰峰山水”。
  他追求“雅俗共赏”,因为他在意老百姓的欣赏。所以《春泉流香》里的游客、《天清峰远》里的民居,都是普通人能共情的乡村景象。但他也不肯丢了笔墨的韵,几乎每一幅山水都能注意云气与河流、山谷的晕染、皴擦和留白,虚空处的处理尽得古人留白透气之法,让画面多些悠然的空濛。这种平衡,是他几十年丰富阅历练就出的妥帖。

  黄老的画,从不是孤芳自赏的文人消遣,也没有职业画家的精巧炫技,而是他老有所学的生动注脚、老有所乐的精神符号、老有所为的价值体现。
  他是勤奋有为的,二十年笔耕不辍,取得丰硕成果。先后获得安徽省首届老年书画展优秀奖、黄山杯全国老年书画大赛金奖、奥运杯全国书画大赛金奖、第三届中国老年文化艺术节书画大赛金奖、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全国诗书画摄影大赛金奖、第三届中国重阳书画展现场创评大赛金奖等许多奖项,山水画作品还被中央电视台书画频道《新春美术作品展》展播。无数荣誉的背后无疑是辛勤的付出。
  他是热情敞亮的,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颓废情绪,始终精神饱满而赋予周围以正能量。他把笔墨放进公益里:社区搞邻里活动,他带着画具去现场挥毫;金婚大典的舞台上,他当着省、市领导的面现场作画;就连晨练时组织的太极拳队,他也会为队员挥毫泼墨,说“锻炼是养身,看画是养心”。对他而言,画画不是“炫技”,是能给生活添点颜色的“日常”——就像他退休后组织太极晨练队、当社会体育指导员一样,都是“给身边人做点事”。在老年大学和社区幼儿园授课,他从不藏着掖着,总是倾囊而出,一丝不苟,全力示范。他特别重视观摩各类书画展,本地的省城的甚至外地的,总是相携道友和学员前往观展学习。六安名贤书法家刘蔚山先生曾书一联相赠:“有才识者自多高见,为公益事先去私心”,表达了对黄老的推许。
  黄杰峰先生的艺路,没有“夕阳虽好近黄昏”的无奈慨叹,唯有“霜鬓豪情胜春光”的生命礼赞。他的画,是一个80岁老人与社会与生活的对话:用几十年攒下的扎实,画眼里看惯的风景;用晚岁拾笔的热忱,把名山大川的妖娆揉进心中朴素的意象;用笔墨里的真,给身边人添点欢喜。这“情尽丹青”,尽的不是笔墨的极致,是生活的真——而这真,恰恰是最动人的“晚霞”。        (本文图片均由黄杰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