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处住着那个我
皖西日报
作者：徐缓
新闻 时间:2025年12月04日 来源:皖西日报
徐缓
人生过半,梦中常常出现儿时的院子,院子里依然盛开着红黄粉各色妖艳的月季,飘香着四季果实。我想每个中国人都有一个庭院情结,我也不例外。我的最大心愿就是拥有一处带庭院的住处。
四月,阳光正好之际,来到金安区张店镇松林岗村一个杜鹃园,里面种植有几十种杜鹃花,园区100多亩,管理者是郁书俊女士,30多岁,朴实素面,种花已经10多年了,培育出好几种新品,获得省级科技奖励。她带我们走进她家院落,她给这个院子起名叫“郁花园”。“你看,这是凤冠,这是皇冠宝玉,这是绿色光辉、西塘小桃红,那边是玉麒麟、瑞雪、紫秀、常乐、皋城晴雪、粉面含春……”在郁花园内,杜鹃花正次第开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庭院深深,坐在她家老宅改造的院子里的秋千上,圆桌旁边,沏一口茶,惬意怡然。丝丝四溢的花香,微风拂面,娓娓叙谈着她的植物园发展梦,我却在羡慕着她的庭院生活。
我的童年是在秧田河渠竹林蛙鸣填满记忆的霍邱县白莲郢岗乡下度过的,9岁才去了比较繁华的河口镇上。可以说我快乐的童年留在小村里。3间土墙瓦顶的正房,这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相当高级的,左右边房是厨房和仓房；院落宽敞,面朝一条弯弯的河。院子里栽了桃树、葡萄、枣子,水边有几棵梨树,总是忘不了,梨子成熟的时候,经常有梨子扑通一声落入水里的声音；枣熟,刚刚冒出红红的尖,竹竿打枣的场景就会时不时地上演；葡萄更是从溜溜圆的青色挤眉撮嘴地吃到晶莹紫珍珠；大概孩子是天生爱水,院前河边永远有我们的身影,特别是大人洗菜的时候,那时候的小河鱼特别多,站在水里,小鱼儿都会围着腿边转,时而叨嘬你的腿肚子；院墙外的竹林里,柴垛里,斑鸠、刺猬,不知名的小动物,也是迷死人,还有倒霉的麻雀、蜻蜓,随时都会成为我们的戏耍物……尤其是傍晚在大院里乘凉,拿起大扫把就去捂蜻蜓,那时候的蜻蜓,不知道怎么那么大,活脱脱的“大飞机”,低空飞行,还很傻,飞得不快,经常被我们捂住,然后丢给鸡鸭吃啦,完全没有惜香怜玉的“情感”……
因为工作性质,经常下乡采访,对现在的美好乡村建设最佩服的就是环境整治,家家户户把小小庭院打理得干净整齐,尤其是边边角角都种上红艳艳的鸡冠花、美人蕉,山里院落最常见的就是映山红、芍药,秋天金色桂花,春天紫色的泡桐花、辛夷,还有攀援的凌霄花、野蔷薇。
一次到金寨深山采访竹根河旁黄精天麻种植大户江大伯,深深地被他的庭院震撼:他年轻时候原来在苏州打工,回乡创业后,深耕中药材之余,把外地学来的园林艺术嵌入自己的美好生活创意上。
院墙是镂空格式,半圆拱门,门侧站立着坚挺的四季都开花的大棵月季,点点星星般开着的小花蔷薇攀墙在微风中含笑,媚态十足；院中搭起一曲长廊,紫藤依偎,两边立柱则种植了几株金银花,浓郁的花香溢出院外；一方小小池塘不太规则却更显自然,将大山“搬”来放进水池中央,“山”上“山”下,尽是石斛、菖蒲、蕨类等中草药,堪称微型“百草园”；水中游弋的除了城市公园常见的锦鲤,更有接地气的河鱼上下欢戏。屋后山坡洼处,冒出几棵柿子树,高高地举着累累硕果“红灯笼”,这是大别山区特有的巨型“磨盘柿”,摘下装袋闷实稍加放置则是鲜口脆甜。
其实贪念院子,更多的是想种花草、菜园情结重,这大概与我出生乡村有关联吧。总幻想着脚边就有一畦畦碧绿青葱,像吴伯箫笔下的《菜园小记》那样,一畦菜就是一畦更清新的诗。可这是多么奢侈的想法,住在楼宇里,大人孩子都像被关在笼子里一样,吹风、晒太阳都成了奢望。只有几平方的阳台是自己自由的天地。为了解渴,我在阳台上搭建起几层木架,开始实验种植“小菜园”,种了小型黄瓜、小西红柿、五彩朝天椒、大蒜,居然都结果收获几许,高兴的不仅仅是付出就有收获,更是愉悦的心情,实现了自己庭院菜园“梦想”。小区院子里,曾有邻人开辟小菜园,被迫铲除；听闻朋友在郊区买小产权房,坐公交车往来种菜；还有一位挚友,在市郊购置带院落的房产,花大价钱挖沟渠、开池塘、搭架子、围栅栏、购种子、穿着胶靴下地拔草……戏言“花钱买个‘累并快乐着’”。
今年夏天,去陶都宜兴拜访制陶大师范伟群,他是春秋末期政治家、军事家、经济学家和道家学者范蠡后代孙、江苏省工艺美术大师、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中国紫砂艺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范家壶庄”是开放的,想做壶,就可以来学习。
壶庄庭院里,花开烂漫,翠松修竹,池塘痩山,鸟鸣禽欢；石径两旁玉立数株飒爽三角枫,微露红尖。那日造访,寥寥数人。走进大院时看到身着唐装布衣的范大师正与三位书画文友叙谈,围坐在原木方桌,茶壶冒着腾腾热气,没好意思搅扰,放轻了脚步,来到展室,目光转向了窗花、木雕、紫砂壶,被博物馆一样的展品所吸引。在惊诧于大师级别的艺术丰硕之外,总感觉这样的艺术品更有温度,为生活添加无限情趣,我们居住在水泥和钢筋混合而成的建筑物里,更需要补充这份营养。别太着急地去搞明白每个图样造型是什么寓意,先感觉并吸收一下那份热爱与浪漫,足以让人身心都轻松自在,也是一份收获与快乐哦!
庭院深深深几许。走访过各地知名的园子,亭阁水榭、山石修竹、碑铭石刻,当然都是大家名族的,惶惶飘过的是历代古人的故事轶事,与普通老百姓而言,望尘莫及。中国各地不缺院落,也不缺雷同的历史故事。时代不同,速度也不一样,但精致是必须的。木头、砖块是一种语言,水泥、钢筋也是,怎样表达、如何描述那肯定是人的事情。几代人去修建一座院落并不稀奇,他们依着耐心与决心干出来的。因此每次去古建园林都会怀揣敬畏之心,无论是恢宏博大,还是精致小巧,一样是倾注了勤劳与智慧。
庭院对文人而言,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心灵的延伸,既是自然与人文交融的诗意空间,也是心灵栖居、情感抒发与哲学思考的载体。如秦观笔下“小园几许,收尽春光”,李清照词中“萧条庭院,又斜风细雨”,苏轼“墙里秋千墙外道”的生活场景,李煜“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的孤寂,庭院成为文人抒发悲欢离合、家国情怀的“情感剧场”,成为文人精神慰藉的“心灵角落”。
在机械文明与都市喧嚣中,庭院情结为现代人提供了精神回归的路径。每每在朋友圈看见那么多友人自称“城市农夫”,迷恋打理“阳台园子”,那是浓缩版院子,晒出花草瓜果,看似收获的是果实,实则更是繁芜生活的自我放松。
读到这样一段“心灵鸡汤”:喜怒哀乐,全凭我们的主观感受。你若带着热烈的心情去过,它便热闹起来,滚烫热辣；你若怀着婉约的心情来活,它便是一首浪漫的诗、一阕多情的词；你若带着佛系的心境去想,它又是一部博大深邃的哲思经卷,值得你一生参悟。
稻盛和夫曾说:“人不走出去,家就是你的世界；走出去,世界就是你的家。”是不是拆去院墙城垣,通透绿意,也就剔除了些许心中的块垒?庭院深处住着那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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