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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漫游
皖西日报
作者：杨蹊远
新闻 时间:2024年12月05日 来源:皖西日报
杨蹊远
在前往贵州的飞机上俯瞰,深黑色天幕之下,层层叠叠杳无边际的山峦和泥黄灰暗隐蔽缠绕在山口的土路,零星点缀着村寨里微弱的灯火。在巨大山峦的压迫中,黑暗似乎获得了某种神秘借力,能够毫不费力吞噬一切。那些微光非但未能带来热闹,反而为这片土地增添几分无力与萧瑟。
旅行皆为赴其美好,我的内心揣摩着这个陌生的地方,那份期待在这深沉的夜景中添了份畏惧。
贵州用善意安慰了我。这份善意是潜移默化,慢慢渗透入心中的。
黔中城给我的感觉便是原始。车行道两旁是梧桐,“凤凰鸣矣,在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贵阳贵阳,凤凰迎朝阳,倒也相配。秋意悠长,梧桐叶从淡绿、鹅黄到深棕层层叠叠,地上也铺了一层焦糖般的落叶。路边放置着三三两两的木凳,城中老迈的原住民闲适坐着,或是抽着烟斗笑谈人生,或是翻飞竹针编织毛衣,摊铺也如山峦远近高低,果香花香酒香饭菜香氤氲,变成了具象的温暖。包着斑斓头巾的苗族老人长长的银耳坠晃呀晃,难以辨清的方言交谈声忽近忽远咿呀咿呀,摆满水果的木板车吱吱嘎嘎,儿童在街头巷尾嬉闹奔跑。吆喝声招呼声敲打银器的乒乒乓乓声在空气中交织成独特的乐调。街边摆放的腊味年货、挑担里装满的花环与野果,为街道增添了许多鲜活热闹的色彩。
我作为旅行者,身处其中又仿佛置身事外,旁观这浓浓的人间烟火,眼前越发朦胧静谧,仿佛回到幼时的老镇,又好像看到许多书里所描写过各种群像场景的缩影交叠,明明是陌生的城市,却如老友相逢游子归乡,让我每个毛孔都畅快舒坦,心安神定,热泪盈眶。
贵州的山多且深,景色宜人,山上有草原、岩石和树林,山内有独特地貌的溶洞,少了些西北的辽阔宏远,多了些南方的柔和清丽。在山顶望向远方,远近高低的绿意夹杂着深秋的橙黄棕红,仿佛一场盛大的告别；大山的形状并不凌厉,多为规则的山侧与圆润的山头,在淡漠的白雾中忽隐忽现,与我夜晚空中俯瞰的黑漆阴森充满压迫的大山相去甚远。
此时为枯水期,瀑布也很是柔顺,一丝丝一涓涓细流自石缝腾涌而出,或冲泻至空中洒落成水滴和雾气,或沿着峭壁岩石缓缓流淌,最终都汇向深潭,再化为碧绿如翡翠的山泉。在转过最后一道山弯之前,只闻其声未见其形,惊闻雷声隆隆战马奔驰,可真是集滴水之力汇千军万马之势——我已然想象出是何等壮阔；等到了眼前反而一愣,瀑布水域很宽,水势竟不很大,银珠成链白练垂坠,看过去竟十分柔软温和,“雷声大雨点小”的反差,倒也有趣。
我未曾见过其他季节的贵州,我喜欢此时的它。河流淙淙,沿岸生长着成排成林的红杉,夕阳洒落,淡绿浅黄鹅黄深红直至浓郁的棕,渐变色被笼罩上金黄,给人一种梦幻感；红杉林的身后是深沉静默的大山与悠远湛蓝的苍穹。我惊叹于世间竟有如此绚烂且鲜活的色彩,如此蓬勃的生命力与感染力。处处皆秋色。蓬蓬绵绵的芦苇荡,虬枝张扬的古树林,洒落一地金霞的银杏,劲松挺竹郁郁葱葱……身处这样饱满丰厚的大自然,我感受到内心充满能量。
此时,我坐在返程的飞机上,窗外景色仍如来时一样,但我思绪已然不同。这个被大山怀抱的城市,向我尽情展现出它的温柔与风华。看着依旧零星的灯火,我脑海中浮现秉烛夜谈的故友、手中翻飞的针线、平和安宁等待天明的梦中人……如此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归家的路,又点燃了前行的灯。归来是奔赴,远行亦是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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