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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一杯酒

皖西日报 新闻    时间:2024年08月15日    来源:皖西日报

  王莉莉

  从黄鹤楼的一杯酒说起。
  黄鹤楼是一座诗意之楼,当你拾级而上,你能感受到澎湃的诗情那么不经意地在身边流淌,眼前的长江水,远处的鹦鹉洲,触目所及处都有诗句扑面而来,你顿觉词穷思竭,甚至找不到要抒发的独特的情思——悠长时间中的短暂感,浩淼空间中的渺小感,家国情怀的热烈,羁旅漂泊的乡愁,浓淡相宜的友情……你想到的,他们写到了;你没想到的,他们也写到了。
  你漫步蛇山,能看到诗意就那么不经意地溢出黄鹤楼,这一角是涌月台,那一小片是满江红广场,那一块石是崔颢的题诗壁……没有大张旗鼓,无需夸饰和炫耀,就那么随意随性地放在那里;你再那么静静地走一遍碑林,从唐宋到明清,平和中的张扬,挣扎中的坚守,静躁不同,取舍万殊,都凝聚成艺术的形式,像画面一样闪现,或引出清雅飘逸之思,或勾起唏嘘落泪之叹,抑或在对比盛境与战火中生出历史之悟……
  在黄鹤楼,会想饮一杯酒,李白的酒。于是,我小斟一杯“白云边”,再乘白云飞到千里之遥的海南,去找东坡。
  东坡湖很小,挤在海南大学的东北角,与校门外的海相比,如果看水,这个湖实在太小。更何况,并不辽阔的湖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岛,环湖皆是树——海南的植物,仿佛都是从根部就开始长出枝枝叶叶,所以到处都是蓊蓊郁郁繁茂葱茏,显得门口挤了,街道窄了,连蓝天白云都显得矮了——树林中掩映着东坡亭,这一切,使东坡湖很秀气、很安静。
  东坡像立在校园里,路边,旁边是一林大榕树,面前是一丛灌木,我想靠近东坡像,那些树丛阻止了我。我与他远远地对视。身边没有游客,只有匆匆来去的学子。
  那时,黄鹤楼的诗还如海南的草木一样蓬勃在我的脑海,东坡的诗句又开始在心海澎湃。与黄鹤楼的盛大相比,东坡湖确实是静小了,但当你在湖边长时间静静地行走与对视,你能体会出这一份静小里也隐藏着葱茏和盛大。
  东坡几次经过黄鹤楼,却未登临黄鹤楼;李白仗剑远游大半个中国,却未抵达琼海。
  当李白下笔写出“直挂云帆济沧海”时,琼海的惊天巨浪一定涌到了他的笔端和耳旁,推动他征服的豪情:个人的渺小、命运的不确定如海中孤舟,但信念的坚定、对自我人生的确定性又如直挂云帆的豪迈和自信。
  当东坡写出“愿使君、还赋谪仙诗,追黄鹤”时,登临望远的悠然,由一个起点引出无数可能性的遥想,对未来的展望和对过去的回望都在心中引起共鸣,身未上楼心已登。
  如果有一场穿越的际会,让李白的酒配上东坡的美味,会不会生出更多的趣味?
  当李白要“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的时候,东坡一定拈须大笑,能体会诗人孩童般的天真和率真——何必去分析是词穷还是炒作呢?李白打打油,快乐又何愁?
  当东坡在高吟“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时,李白也一定是仰天长笑,能共情出那一份对生活的真体验——才不会去分析命途多舛中的乐观旷达,更不会去探究儒道佛思想的熔铸。
  两个有趣的灵魂相遇,会抛开跌宕起伏的人生吧,那些隐秘的心事何足挂齿,就着人生中的真趣味真性情,登楼望海,或放白鹿于青崖,或寄余生于沧海,有没有诗有什么要紧?况且东坡肉就李白酒,说不定越喝诗越有呢?
  从黄鹤楼到东坡湖,这是今夏一次有趣的体验。有人说,旅行是从你厌倦的地方到被人厌倦的地方;我说,旅行,是一次次穿越,体验各种人生,碰撞各种思想,然后更深地体验生命的本真和生活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