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的石板清清的水
皖西日报
作者：许鹏程
新闻 时间:2024年08月15日 来源:皖西日报
许鹏程
那条从遥远的大山里顺着山沟游过来的河,太累了,于是,在我家门前那片宽宽的河床上,惬意地躺了下来,化成了一块碧绿的翡翠。
草木正葳蕤,晨风轻轻吹。太阳还没升起来,我就挎着满满一竹篮衣裳,来到了河岸边。
河边啪嗒啪嗒的声音此起彼伏,那是棒槌在拍打着衣裳,沉睡的乡村是被棒槌声唤醒的。
找一块平平的石板,坐下来,卷起裤脚,把双脚伸进凉凉的河水里。再把竹篮里的衣服倒入清清的河水里浸湿,抹上肥皂,放在石板上,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搓慢慢揉,白色的肥皂泡顺着石板缓缓地滑进河水里,向着下游散开去。揉过几子下,把衣服叠起来铺平了,拿出棒槌,啪、啪、啪,轻轻拍打几下,然后抖开衣服甩进清清的河水里,来回拉几下,拧干水,往篮子里一扔,再拎起另一件衣服继续搓。喷香的肥皂水引来了一群马口和红石斑,在我白嫩的脚指头上轻轻地咬着,痒痒的。
我的心里也像被无数的小鱼轻轻地咬着,那个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大男孩终于端着一盆衣服走来了。他在我旁边的一块石板上蹲下来,笨拙地搓洗着一件运动衫。我悄悄地把棒槌递过去,他默契地接过去,轻轻地敲打着那件早已发白的运动衫。那清脆的棒槌声从平平的石板上轻轻地响起来,脆脆地回荡在我的心坎上,在静静的心湖上泛起阵阵圆波纹。
那平平的石板,那清清的水,见证着我们甜蜜的初恋。
三年后的暑假里,在清凉的晨风中,我拉着蹒跚学步的小闺女,赤着双脚,站在清清的河水里。那个戴着眼镜高高壮壮的男子汉,正蹲坐在平平的石板上,拧干了我的花裙子,又抓起一块湿尿布,熟练地甩进水里,然后拉回来,在那平平的石板上有力地搓揉着。那高高抡起的棒槌,拍打出清脆的声音,甜甜地蹦跳在我的心湖上。我指着那清清的河水,笑呵呵地让我的宝贝看河里的小鱼。
那平平的石板,那清清的水,在录制着我们幸福的记忆。
时光慢悠悠,平淡的日子如缓缓流淌的河水。
三十多年后的暑假里,夕阳还未落山,晚风阵阵吹起。我追完了剧,你还在电脑上下象棋。我缓缓起了身,摇着小蒲扇,把你从电脑前拉起,呼唤着久坐的你和我一起去找寻曾经的记忆。两鬓染霜的我们来到了熟悉的河岸边,河水依然汤汤,草木仍旧葳蕤。你戴着老花镜,胖胖的身躯蹲在平平的石板上。我脱了鞋子,立在清清的河水里。夕阳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浮在那静静的的河面上。我用黄瘦的手指抄起清清的河水洒向你。那一刻,河里的鱼儿欢快跃起,河面又泛起了阵阵涟漪。夕阳在那块碧绿的翡翠上,雕刻着人世间的最美丽。
岁月就是门前缓缓流淌的河啊。你就是那平平的石板,我就是这清清的水。你我今生一相遇,注定我就要终生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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