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乐趣
皖西日报
作者:李太芳
新闻 时间:2024年08月15日 来源:皖西日报
李太芳
从前,我是孩子王;退休后,则成了自己的王。 我想忙就忙,想歇就歇。就是哼一段京剧,也没人说我张狂。我的人生我做主,谁也奈何不了我。不过我发现,我很难融入周围的环境,进不了姐妹们的生活圈子。这大概如同老牛的一生:小时候拴在木桩旁,静静地卧着,渐渐长大,即使拴在一根枯草上,也还是静静地卧着,很难改变习惯。 有同学邀我旅游,我谢绝了:坐车晕吐,睡觉择床,这要出去,不把人折腾死啊!打牌呢?更是我羞于谈及的事,我连纸牌的张子都认不得,更别说麻将中的方块、圆圈和小鸟了。 “那就去跳舞吧,总不能把人憋傻吧!”好友来拉我,可我一听跳舞就发晕,一见跳舞就目眩,甚至一阵风舞过,都感到天旋地转。小时候“忠字舞”跳多了,心理阴影至今都没消掉。那时候懵懂无知,别人跳,我也跳;别人不跳,我还跳。跳给月亮和星星看,跳给朝霞和夕阳看。跳着跳着,就把青春跳没了,觉醒后我才不跳的。这觉醒的标志,就是有了自己的思维。这思维,虽然带给我无尽的烦恼和沉重,但要没思维,我不成木头人了吗?是思维,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也是思维,让我活得比较清醒。 进入老年的我,更清醒了:我想读点书,趁着一息尚存,趁着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把过去耽误的时间补回来,哪怕补一点,也是好的。有时读着读着,就会产生心理共鸣,有一种想写点什么的冲动,于是写点生活随笔,写点我和家人的酸甜苦辣。并不想给谁看,也不期望都刊发出去,那些不合时宜的文章,就让它躺在电脑里养精蓄锐,哪天有了新感触,再打开电脑,让它们往旁边挪挪,或向后边移移,再添上一段或几句,都会听话地快速闪开。 几十年的教学生涯,落下一身的职业病。退休了还坐着读写,让女儿很心疼。有一次,见我又坐在那里敲键盘,她火了:“你是要考清华呀,还是北大?”我扭头笑笑,并没动弹。她又“挖苦”说:“写来写去,也没写出大作品,也就是一些豆腐块,想成大家怕也难!”我说:“别着急呀,等我写上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就能写出个莎士比亚,或屠格涅夫谁谁的。最不济,也能再写出个莫言来!”老伴一听,扑哧一声笑了,一口茶水喷成满室的雾气,缓缓气说:“怪不得老下暴雨呢,你吹破大天了!”女儿也笑着说:“千万别说出去,惹人笑话。”我立即作噤声状:“不说出去,莫言,莫言。” 其实经常看书,还是有好处的,能让你说话有道理,做事有余地,出言有尺度,嬉闹有分寸;会让你少了偏执和蛮横,少了怒气和抱怨。你看过的文章,会在不知不觉间,帮你认识世界,擦去身上的肤浅和无知,不至于无聊或狂妄。 读书时间长了,也会倦怠。我就站起来,喝杯茶,看看窗外的绿草地。有一次蓦然发现,楼下的葫芦藤,缠着窗棂伸进来,大有拥抱我的趋势,心里惴惴的。于是赶紧离开,练书法静静心去。我连写了几张大字,让老伴点评一下,可他情商太低,总是说这不好、那不行。我气呼呼地说:“你就不能鼓励一下吗?”可他只会鼓励孩子,从不会鼓励老婆,大概怕“谋朝篡位”什么的。随便唱歌,也是他不能容忍的,说是扰人耳鼓。 人老了,读书容易犯困。每当这时,我会出声朗读。可老伴会不高兴地斜我一眼又一眼。我说:“别这样,书上说,舌头和大脑的神经,是相连的,经常朗读,能提神健脑,防止脑痴,还能避免失语。”“失语?笑话!有你整天叨叨叨,我会失语吗?”仔细想想,也没办法。整天窝居一室,擦胳膊碰腿,免不了为鸡毛蒜皮小事争吵。出面调停的往往是儿媳妇,“好了,好了,咱不斗嘴行不行?”女儿却说:“闲得呗!不打嘴仗干啥呀!”本来我有理,却没人说我好话,很来气,就喊来双胞孙女评理。听了我的叙述,11岁的孩子,一个摸摸鼻子,一个捏捏耳朵,眨了眨眼睛说:“爷爷奶奶的话,都有道理。就如刚才学到的词:各美其美,美美与共。” 一家人哄堂大笑,吓飞了树上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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