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情系淠史杭
皖西日报
作者：赵延文
新闻 时间:2023年09月07日 来源:皖西日报
赵延文
一
1958年8月,淠史杭工程正式启动建设,三十几岁的爷爷第一批上了工地,爷爷会打算盘,又会识字,被公社分配到三营当了文书。
爷爷奶奶我都没见过,我母亲嫁过来时,他们都离世了,我父亲和姑姑俩相依为命。爷爷照片我见过,请人画的,黑白素描,镶在框里,父亲在世时,就挂在他卧房床头。爷爷中等个头,清秀英俊,三七分头,一丝不乱,像民国时期的小学教员。
爷爷当过保长,解放后成分划分为贫下中农,任文书兼粮库保管员,体力活不多,但誊写公文、看管粮食责任更加重大。
奶奶是个烈性子。邻居婶子家芋头地芋头被偷了,婶子说是我奶奶偷的,奶奶说没有。爷爷回来听说后,打了奶奶一耳光,奶奶一气之下,寻了短见。爷爷悔之不及,料理好后事又匆匆去了工地。
爷爷当保长时,婶子家的叔就是我爷的小跟班,后来当上生产队长,一直当到包产到户。我小时候经常看见他手拎一个闹钟,吹哨召集社员上工。婶子的三女儿长大后嫁给我姑姑的大儿子,父亲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在工地第四个年头,爷爷得了肺结核,父亲陪着爷爷去了几家医院,医生说,这病没法治。一年后,爷爷去世,三十九岁,正值盛年。
听大奶奶说,爷爷在奶奶走后,有人给他在工地介绍了个对象,大辫子,北方人,来过家里几次,爷爷生病后,就再也没来过。
小时候,家里米缸上有两块盖板,盖板反面有几行毛笔字:
×年×月×日,淠史杭工程某处某营收粮××担。赵世厚。
二
父亲读初中时,县水利部门从学校招工,班主任推荐父亲去考试,还有父亲同生产队姓张的同学。考试那天,父亲正在车站附近六神无主,恰好遇到班主任。班主任说,你怎么没去考试?父亲说,找不到考场。班主任说,赶紧我带你去。到了考场,已迟到十分钟。
父亲和张同学都被录用,父亲分配到县水利局,工作在轮船上,负责开船和机修。这艘船主要为领导和专家沿淠史杭干渠考察用的,平常停靠在五里墩船厂码头。张同学分配在下面电灌站,包产到户后辞职回家。父亲也想回,外婆、大奶奶、母亲不同意,于是父亲留了下来。
六岁时,父亲带我上了船,那是一艘两层客轮,上级安排一批合工大学生到横排头参观。父亲掌着舵,客轮溯流而上,驶过村庄、田野,远处的群山渐渐清晰。这是我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第一次离大山这么近,第一次看到这气势恢宏的横排头水利枢纽。那些大哥哥大姐姐扶着船舷兴奋地尖叫着,我羡慕这些大学生,但我更崇拜我的父亲,掌舵的父亲和回家犁田打耙的父亲判若两人。
不久,父亲调到椿树电灌站,每年暑假,父亲都带我去看他们帮助村民防汛抗旱,排水、灌溉和架电。上中学时,父亲调回城里接着开客轮,我也随之进城读书,跟父亲住在一起。父亲回家时,我就睡在船上。半夜里,常听到船舶汽笛声,然后马达声由远及近,接着就是波浪“哗哗”拍打着船帮与河岸,继之马达声远去,河面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我考学后,父亲调到淠史杭管理局三十铺分局,离家近了。这时候,国家允许单位办实体,父亲当了几年酒店经理和冰棒厂厂长,带出了不少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大都依然在淠史杭不同岗位上默默贡献着光和热。
当厂长时,父亲入了党。父亲入党时说,他在淠史杭工作一辈子是他的光荣,淠史杭是父辈们用生命挖出的,是我们的生命河、母亲河,希望淠史杭战天斗地精神能发扬光大,代代传承。
父亲走时,张同学女儿来守孝三天,她和我同岁。我小时候缺母乳,我母亲经常抱着我去她家“蹭饭”。一次,她妈妈把她往我母亲怀里一塞,说给你做干丫头吧。如今双方二老都早已过世,我们兄妹几家一直走到现在。
父亲最终又回到爷爷奶奶身旁,在那高高的岗头,可以远远看到淠河的支流桑河,可以看到赵大塘及淠河两岸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看到一代代赵大塘人走出村庄,去追逐他们的理想,并与全国人民一起努力建设实现伟大的中国梦。
三
弟弟十八岁进入淠史杭,接了父亲班。
弟弟属虎,午时生。大奶奶说,这孩子下山虎,将来有饭吃。大奶奶问取啥名字,父亲说老大叫文,老小就叫武吧。
弟弟四五岁时,走路罗圈腿,是母亲给他塞尿袋造成的,看他两腿成O型走路歪歪的样子,母亲心里很难受,说这孩子坏了,将来从哪找到人?
一次在稻场干活,邻村杨阿姨对母亲说,你家有个歪子,我家有个孬子,我俩做亲家吧!我母亲气的,说,我家歪子打光棍!
母亲发誓要给弟弟腿治周正了。母亲叫父亲弄两截钢板,每晚睡觉时给弟弟腿用钢板从两侧夹住,系紧,大半年下来,弟弟的腿神奇地好了。
弟弟高中毕业后,父子俩完成了工作交接,弟弟与父亲不同的是,他在淠史杭总局三十铺分局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他说这是“钉子精神”。
从毛头小伙子,到专业技术骨干,到部门负责人,淠史杭培育和见证了弟弟的成长。
2010年,分局安排弟弟负责淠河总干渠河道清理,他带着团队,驾着作业船,迎风雨,冒酷暑,起早贪黑,打捞河道水草和垃圾漂浮物870万平方米,近10万吨,保证了河道常年绿水清波。弟弟带着团队,十三年河面作业无事故,连续四年被授予“水质保护优秀单位”,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和“先进个人”。弟弟说,父亲交的班要接好,淠史杭战天斗地精神不能丢。
2020年7月,一场大暴雨猝不及防,六安城东某河段处出现管涌,我和弟弟各自带着应急救援队伍和物资上了河堤,兄弟俩在河堤意外相逢,我们握手、拥抱,相互鼓励,协同作战,那一刻,我们感觉父亲就在身边,那一刻,我们感受到了共产党员的使命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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