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一季 好人永久
皖西日报
作者:吴孔文
新闻 时间:2023年09月07日 来源:皖西日报
吴孔文
五岁时,我想感谢一位瞽叟。他什么也看不见,由一位小姑娘牵着,走村串户,唱当时很稀缺的流行歌曲。那是我第一次听流行歌曲,也是唯一一次、听一位盲人如此欢快地歌唱! 九岁时,我上小学三年级。成绩不好,想弃学。有天,我谎称自己头痛逃离教室,且把书撕下一页扔在路上。恰好一位行人经过,他慎重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若有所思。 十二岁时,我去亲戚家吃酒席。交礼金时,一摸口袋,居然空的。我大窘,这时,坐在一旁的大爷递给我五块钱,说怎么这么不小心,钱掉到地上都不知道!待我胡吃海塞回到家,才发现我妈给我的钱还在桌上。原来我去吃酒时,忘了带。 十四岁那年,为凑学费,我挖了些草药卖给收购站。那天卖药的人真多,大家拼命往前挤。我个子小,面皮薄,只得老老实实呆在后边。收药的老头很威严,他让别人退后,先收我的。且那天,他还多付我一元钱! 十七岁时,我和父亲去粮站挑粮。路上遇雨,我俩只好躲进路边一户人家。天快黑了,那家人留我们吃晚饭,我们坚决不肯。雨终于停了,我们上路时,他家给我们准备了一个火把,接过火把,我的心里亮亮的。 二十岁那年,我在工地上捡砖头。工地上有位老太婆,瘦精瘦精的,干活很卖力。一天天热,她中暑了,昏迷倒地。好不容易醒来后,她不发一言,拿起工具继续干活,像什么都没发生。那天,我突然想拜她为师。 二十三岁时,我在一个小乡镇上班。晚上无事,喜欢喝酒、打扑克。而我的室友每夜都在拼命学习,有时甚至学习到天明。一年后,他通过考试进入省城工作。送别他那天,我暗暗发誓,今后决不偷懒!即便今天,此誓言仍铭记于心。 三十一岁时,我通过招考,从乡镇进入城里上班。临别,一位老者拉着我的手说,城里诱惑多,花钱的地方也多。往后你手里有权了,千万不能贪。生活有困难,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借钱给你!拉着他的手,我一度哽咽。 三十七岁时,遇到一位村医。为了给留守老人治病,他放弃城里的高薪工作。进入村医家,见他家徒四壁,真的于心不忍,本想把口袋里的钱都给他,但犹豫很久,却没敢实践。我知道,塞钱给他,既是同情他,也是贬低他。 四十岁那年冬天,我去乡下扶贫。一日大雪纷飞,我冒雪为贫困户送去一些粮油。告别时,他们家从火塘里扒出一只烤红薯塞到我手里说,路上太冷,用这个暖暖手吧。接过红薯,我的手和心却升起了暖气。 四十七岁那年秋天,我重返古村,见路边垒起一座新坟。我问坟里是谁?别人说是桂花婶。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我在村里工作时,桂花婶煮腊肉、下挂面给我吃。于是,我设法联系上桂花婶的儿子,相约哪天一定请他喝酒。他问,你是谁啊?我说,我是那个懂得感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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