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茫
皖西日报
作者：江雨薇
新闻 时间:2023年06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江雨薇
对于上班族来说,放假最开心的莫过于躺床上睡到自然醒,无奈家里一老一少一心想去旅游,我正暗自庆幸买不到动车票,孩爸说不就三百多公里嘛,我们开车去!瞧他那口气,感觉开车去武汉吃一碗热干面,比去淄博吃烧烤还拽!
气温骤热又骤降,反复无常,5月2日有雨,临出门,我又抱了床小薄被子准备带上车,怕回来时,孩子在车上睡着受凉。孩爸说这么热的天,带被子多余,我觉得有备无患,坚持要带。气氛有点火药味,孩爸铁青着脸冲撞我,就你惯孩子,你怎不把床也带着?我反而一下被他气乐了,笑出了眼泪。孩子说,整天就听你们俩吵来吵去,你们不烦呀?我笑,古人说的好,夫妻俩争争吵吵,白头到老。生活的本质就是磨牙。
早知道节假日高速堵车,没想到真被堵得很实在,还没出六安,前方有三辆车连环撞,我们后面堵了一大片,挪一步停三步,车速堪比拱卒。导航预计中午到汉口,直到下午近五点,我们才抵达。眼看天快黑了,行程第一天,不能啥都没干呀,我们首选到附近的武汉博物馆参观一下,走到那,吃了个闭门羹。再搜索附近的景点有宝通寺和江汉路步行街,估计寺庙天黑也会谢绝参观,我们决定到步行街转一圈,吃一碗正宗热干面。
步行街距离我们4.9公里,若走去,就没劲逛街了,我们决定坐车。武汉街头的出租车随处可见,招手即上。司机开着导航,明显也不认识路,搜索目的地线路,说步行街不远,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怎不去黄鹤楼?我们说今天晚了,明早再去。司机和孩爸攀谈着,大约十几分钟,我问快到了吧?司机说大概还要四十多分钟。我感觉不对劲,不到5公里,怎会那么长时间?司机说,我送你们去黄鹤楼呀,这个时间段人少。我说谁让你去黄鹤楼的?到那都快6点半了,天都黑了,能看到什么?司机还在继续开往黄鹤楼,你们可以看夜景,然后坐轮渡过江回来。我质问,这个点,黄鹤楼还能进去吗?若进不去,我不付车费!司机立马翻脸说,不收钱了。撵我们下车,怕到了目的地扯皮。孩子爸坚持付了17元车费,还责怪我去黄鹤楼就去黄鹤楼呗,司机也是好心,趁人少送我们去,省得人多排队。
下车地到步行街3公里多一点,重新打车。一上车,司机就不停游说,你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吧?步行街人太多,真没啥好玩的,去了就看人头,不如送你们去宝通寺。我态度坚定天晚了,就去步行街。离步行街入口还剩800多米的时候,司机非让我关掉手机导航,说导航的路走不通,又开了十分钟左右,才让我们下车,3公里多一点的路,车费28.5元。
步行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的地方有几百人排队,太拥挤,我也没瞅见是卖什么的,孩子说是火爆全国的奶茶——茶颜悦色,很有特色,还不贵。虽然生意火爆,全国加盟店却不多,六安也没有。孩子见我询问,以为我感兴趣,进入一家不是太拥堵的店面,排队点“茶颜悦色”给我尝尝。
我和她爸在街头溜达,寻找武汉热干面的招牌。“妈妈,烛光里的妈妈……”远处有一男人在卖唱,地上放着他的身份证和他妈妈的照片及病情,我情不自禁泪目了,迅速从钱包里掏出很久没有用过的纸币,默默放进碗里,赶紧转身离开,我怕自己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情绪失控。今年,母亲去世已二十周年了,只要有人提及和母亲有关的话题,我心中依然会过不了失去母亲的那道坎。
武汉的步行街和全国各地的一样,什么兰州拉面、沙县小吃、杭州包子、南京鸭血粉丝汤……集全国各地的名吃于一身,唯独没找到一家“武汉热干面”的招牌。孩子点完奶茶和我们汇合,说奶茶要一个小时后才能拿到,并告诉我们没找对招牌。武汉热干面的老大是“蔡林记”,近百年的老字号小吃面馆,其热干面,晶洁爽口,味道鲜美,全国各地都有分店。我惊讶孩子真是长大了,接受新事物和知识面都比我们宽广。
边吃面边讨论第二天的行程,孩子怕再遇堵车,建议坐地铁到黄鹤楼,她爸嫌弃网上预定的宾馆条件太差,没有通风窗户,气味难闻,坚持一早退房,带上行李开车到黄鹤楼,然后在附近重新找住处。古人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今是不听小孩言,堵车在眼前。
从汉口的宾馆到黄鹤楼10多公里,导航预计开车30多分钟抵达,结果堵了将近五个小时。汇入茫茫车海,车与车前后左右的距离都不足三十公分,中途若想退出,根本没有回头路,只能静等向前。跟车速度稍微慢点,有性急的人利用那一点点空隙,变道加塞,变道后又发现,新车道比原先的车道更慢。费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停进停车场,好不容易到了售票处,工作人员却说由于园区内有好几万人,人流量太大,为了安全,停止售票。才中午1点,已停止售票,很多和我们一样排几个小时队,才把车停好的外地人,都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工作人员的态度非常友好,很耐心地安抚游客们的负面情绪,一遍又一遍解释。
由于孩爸坚持要开车,一天的行程又被打乱,心里很窝火,听工作人员说平时都是早8点到晚5点,我拿昨晚司机的事朝他撒气,干什么事都固持己见。你听听?昨那个司机撵你下车,根本就不是我的态度问题,是他明知进不了黄鹤楼,恼羞成怒才撵人的,你还非要给他钱!孩爸自知理亏,也不作声。乐呵呵地寻找补救办法,听从工作人员推荐,坐船游东湖。
买了东湖的往返票,工作人员让我们在指定的地点等大巴送我们去东湖,这时才告诉我们大巴只负责送去东湖,不负责接回,往返票是指坐的船,下船后,若要回来,自己看情况坐地铁或公交。忽然感觉人生就是一场没有准备好的旅行,随波逐流,一路拥堵,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根本没法直接抵达理想中目的地,即使你买了往返票,也没人对你的全程负责。
东湖绿道,世界名湖,人民乐园,缘水而生,因水而兴,明镜般的水面映着树木的倒影,是城市的生态绿心,是市民徒步、骑行的好地方。此刻,人流乌泱乌泱的,人头攒动,人被人流推着前行,像是赶一场集会,根本体验不到散步赏景的闲情逸趣。排队坐船的长龙延绵几里,排一个多小时才临近码头。码头附近又有一大片铁栅栏隔离带,九曲回廊,毒日头下排队,硬是让我有了重回世博会的感觉。
第三天一早,终于按预期进入黄鹤楼公园,排队登楼的,又是人山人海,简直让我怀疑这场旅游的意义何在?身边有位年轻的父亲和孩子说,这排队不快活吧?还不如搁家睡觉打游戏呢,下回可来了?孩子咧着嘴笑,不作声。“你知道岳飞为什么被封为鄂王吗?这是因为,岳飞军事生涯的相当一部分时间,都是在湖北度过的,岳飞发动北伐时,就驻扎在武汉,并将武汉作为北伐部队的大本营……”身后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一直在低声细说和武汉有关的历史人物及诗词,我听得入迷了,心生敬意,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身边的儿子和他差不多高了,孩子听父亲的讲解,时而点头,时而补充一两句,我想这才是带孩子旅游的意义吧。
被人流裹挟着,终于登上黄鹤楼的二楼,完完全全感受了一回与陌生人之间的距离,也可以挤挤挨挨,亲密无间。密密麻麻的人群,真让人担心把楼压塌了。二楼的墙上有近代名人的书画,置身拥挤喧闹的人群,根本无暇欣赏。有些人受不了拥挤和污浊的空气,随人流沿廊檐走一圈,直接就下楼了。我们被人流推动着,上到三楼,廊檐有风吹来,顿觉舒爽,绕廊一周,外面的风景和在二楼看见的一样,只是室内的壁画不同,也没有什么新颖别致惊艳之处,这样的环境只适合三两好友边走边看,边谈古论今,边吟诗作对。登至四楼,能看见远处的长江和大桥,孩爸不由自主吟诵起“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瞧他那豪迈的激情,这样的景致,就应该屏蔽所有的嘈杂声,听身边的人朗诵这样的诗,这才是旅游的情调。
登至顶层,眺望远方,我感叹没想到这么多人来武汉,还以为都去淄博吃烧烤了呢。随口问孩爸,黄鹤楼始建于哪一年?他笑我孤陋寡闻,现在我们登的这黄鹤楼是1985年新建的,原来的楼因为兵火频繁,被毁坏过多次。他又指了指长江大桥,黄鹤楼原址位于长江南岸的黄鹄矶上,始建于三国东吴时期,原为军事用途的瞭望楼,由于1957年建长江大桥武昌引桥时,占用了黄鹤楼旧址,才建在如今这个地方。
从人烟相对较少的顶楼,下到二楼又开始拥挤不堪,看到有人就此放弃继续登顶。身边的一位妈妈对孩子说,幸亏我们坚持到底了,否则和他们一样半途而废,就看不到上面的风景了。孩子的爸爸接着说,你看,越是底层,人越多,这就像社会的阶层。也不知道那个6、7岁的孩子是否能听懂。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走出了黄鹤楼公园,站在长江大桥上,吹一吹武汉的风,看那一艘艘巨轮,在滚滚的长江里,也变成沧海一粟,无比渺小,茫茫人海又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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