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远见
皖西日报
作者：刘平
新闻 时间:2023年06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刘平
黑夜像一块幕布,从远处铺展过来。李德亮已经在窝棚里躲了两个多小时。那是一个废弃的窝棚,村民守菜地搭建的。现在这季节,地里最后一批菜都收了,窝棚就废弃了。李德亮想等天黑了再进村回家。睡了几天桥洞,一身又脏又臭,他不想人们看见他这个样子。
蜷缩在窝棚里的时候,李德亮心乱如麻。两年前,他还是一个老板,城里有别墅、开着公司。可现在,公司倒闭了,别墅卖了,仅有的三万多块钱,也被那个女人卷走了。无路可走的李德亮,只好硬着头皮回来了。
如果有五万块,李德亮的公司就有机会起死回生。回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明天,李德亮想找几个村里的朋友试试。五万块,只要能借到五万块,就有希望。虽然李德亮知道,现在自己开口借钱会非常困难,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天已经黑尽,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李德亮钻出窝棚,幽灵一样进了村。虽然路很熟悉,但因为天黑,李德亮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悄悄摸到那个熟悉的小院子外面,李德亮突然没有了进去的勇气。老母亲独自一人守着小院子,李德亮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母亲。
可现在,老母亲守着的这个小院子,成了李德亮最后的港湾和依靠。
在城里买了别墅后,李德亮曾把老母亲接去一起住。他想让老母亲好好享几天福。可住了不到半年,老母亲就非要回老家。李德亮问:“妈!好好的,回去干啥?您一个人。”老母亲的目光里露出一种担忧,说:“我心里不踏实。”当时,李德亮不明白老母亲说的是啥意思,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他开始发昏的日子。
事业刚开始的顺利冲昏了李德亮的头脑,他老板的派头越来越大、谱越摆越大、投资越来越草率。老母亲说他,他还说:“妈!生意上的事,您不懂。”结果,公司情况一年不如一年,最后,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掐指一算,老母亲已经回来快三年了。
仿佛预见到李德亮早晚会有这一天一样。老母亲回来后圈里关了猪、栏里圈了鸡鸭、地里种了瓜果蔬菜,一个人把小院子里里外外料理得生机勃勃的,好像就等哪天李德亮回来一样。李德亮在城里混不下去了,老家总还有个安身的地方。
李德亮心里庆幸当初老母亲回来了。不然,跟着自己,得受多少罪!
屋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李德亮知道老母亲还没有睡,在看电视。这时候,寒冷和饥饿已经让李德亮顾不了许多,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小院子。
敲开门,老母亲一脸惊愕!
“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弄吃的。”老母亲说。老母亲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裤子放在椅子上。那些衣服裤子都是当年李德亮丢弃的,老母亲觉得可惜,就洗干净收了起来。
洗了个热水澡,李德亮觉得浑身舒坦。穿上干净衣服出来,老母亲已经做好了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还有枸杞泡酒。老母亲说:“亮子!你累了,喝点酒吧。你二舅拿来的,他自己烤的高粱酒。”
看着老母亲的满头白发,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李德亮突然想哭。
看着李德亮倒上酒、拿起筷子,老母亲揉揉眼睛,说:“亮子!你喝着,我去给你铺床。”
李德亮“嗯”了一声,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干净的被子、床单、枕头。一夜,李德亮睡得很香、很沉。
第二天早晨,李德亮起床整理床铺的时候,突然发现枕头边有一张农行卡。李德亮迟疑一下,把卡拿在手里,眼里突然闪出一缕亮光。也许,昨晚老母亲铺床的时候就把银行卡放在枕头边了,只是因为太困,李德亮倒头就睡了,没看见。
李德亮拿着银行卡问老母亲,老母亲微笑着说:“卡里有五万多块。”
“妈!您哪来这么多钱?”李德亮问。
老母亲看着李德亮,平静地说:“你给我的。”
李德亮这才想起,自己事业顺利的时候,每个月都给老母亲八百元做零花钱。后来,公司效益每况愈下,就没给了。可他记得,一共就给了不到四年,不到四万块呀……
|
放大
缩小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