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二题
皖西日报
作者：
新闻 时间:2022年12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较 真
张建春
轮到小孙下沉小区。疫情反反复复,小区的管控第一重要,机关单位工作人员下沉一线搞服务,也成了常态。
小孙下沉的小区是个大小区,住着好几千个人。临去小区前,局长作动员,说了一大堆话,小孙记得住的不多,但有句话记清了,小孙下沉的小区,退休的老局长刘头住那儿呢。
小孙“喷”了下鼻子,心中叽歪: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咋的了?小孙心中还有话,谁不知现任局长是刘头一手带出的,凡事老把刘头挂嘴边,有意思吗?
小孙对刘头印象不怎样。一来共事时间短,二来刘头较真。小孙年轻,大学毕业考进了局里,刘头的较真劲,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实际上,小孙和刘头隔了不少,中间有副科长、科长、副局长,小孙和刘头按说是发生不了直接关系的。
小孙第一次挨批评就是因为刘头。小孙的文字功底不错,科里的大小文字都是他的,小孙因此很是自负。小孙的文字快,条理和文理都不错,只是不讲究,小孙有自己想法,不过是公文而已,又不是散文、诗歌,人家去读去欣赏。一次碰上了科里的材料上报,一层层的报,报到了局长刘头处。谁知没过几天,材料退回了,上面密密麻麻地批了一页纸的字。
刘头的批示主要是针对着分管副局长和科长的,说他们把关不严,一份不过两千字的材料,错点不止三五处,是怎么审查的?令小孙汗颜的是,错别字好几个,标点符号也打得不准确。错别字、标点符号刘头一一改了过来,还用了红色的笔墨。
科长不饶小孙了,一顿猛批海批,还大会小会地批,不给小孙一点面子。小孙暗地里打听过,科长也被分管局长批得五荤六素的。更要命的是科长对小孙的文字较起真来,过去一遍就过的材料,现在七遍八遍也通不过去。
小孙对老局长刘头心中就有了怨气,好在刘头不认识小孙。局是个大局,三四百人,小孙考来不久,小孙自认为刘局不认识他。
小孙一早就站在了小区的大门前,口罩蒙在脸上,只剩下两个眼睛对外。小孙的任务是拿着健康码和行程码,让进小区的人扫码,筛查是否有红黄码或中等风险区的人进入。
令小孙吃惊的是,到小孙处第一个扫码的竟是刘头。刘头的目光炯炯,扫了一眼小孙,接着熟练地扫了二码,还将扫过的结果送在了小孙的眼面前。估计刘头是早锻炼出去转身回来的。小孙心有些慌,但从刘头的神态中,小孙以为刘头不认识自己。小孙心中的怨气不知为何升了几分,牙咬了咬,不就局长吗,高高在上。
早晨小区出的人多,进的人少,都行色匆匆的,进的人有配合有不配合的,小孙为之说了不少不咸不淡的话。
小孙记得清清楚楚,七点半钟,刘头又出现在了小孙的面前,刘头是买菜归来的,两只手沉沉地提着。刘头很是自觉,把菜放下,从怀里掏手机。有那么一瞬,小孙想主动打个招呼,示意刘头不要扫码了。但看着刘头的认真劲,蹦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码扫过了,刘头一脸严肃看了小孙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
小孙有些走神,他想到局里过去的传言,刘头在局里家里都是“一把手”,刘头的老伴腿脚不灵便,家里的活多是刘头承包的,看来不假。
约在八点多钟,刘头又出现了。刘头是出小区门接孙子的,媳妇开车把孙子送到门前,转身就走。孙子的幼儿园放假了,也是因疫情事。前后不过三分钟,转个身的事。此时进小区的人多了,扫码要排队。刘头拉着孙子排队,等待扫码。刘头前面有人不配合,小孙解释,终于扫了码。
临到刘头了。刘头的孙子不管不顾地向里面闯,刘头被拽得趔趄。小孙看在眼里,不知咋的,就当了真,一把将刘头和刘头的孙子拦住了,没好气地说:扫码!刘头愣了下,把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又扫,可手机就是不争气,半天不显示。后面的人急了,不无调侃地说:老同志,手机该换了,老了哦。刘头笑了,说:是老了,是老了。小孙想帮刘头说话,可又不知说什么好。
小孙有点后悔,不该拦刘头的,前后几分钟的事情,不都在自己眼睛里吗?小孙戴着口罩的脸红得发烧,小孙想到了“报复”两个字来。
之后,刘头又进进出出了小区四五次,取快递,买油盐,拿邮件,等等。刘头没有一次不扫码进。小孙有些不好意思,有两次小孙把口罩取了下来,想喊声,刘局。但刘头的目光从小孙的眼睛里温温地飘过,像是在制止,小孙忍住,只是在心里喊。
中午,小孙收到了条微信,是现任局长发来的。是张截图。图中,一张照片,小孙拿着张“二维码”,进小区的人在认真地扫码。还有三个大拇指高高翘起。这是转自刘头的。
小孙心头一热,刘头认识自己呀。
小孙心头又一沉,明天可要较真了?要较真也是刘头教的。
高压锅
泽 理
老王新近认识了一位老头,姓李,今年刚退休,心中有点空,整天无精打采的,就从外地来女儿家小住。有一次,他看见老王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搞盆景创作,忙得不亦乐乎,就对老王说:“你倒是活得蛮快乐的。”老王笑了笑,说:“快乐无处不在,就看你会找不会找。”老李听了心里格登一下,忽然发现墙角有只被冷落的旧高压锅,随手捡起来。老王说:“修了好几次都没修好。”老李问:“什么毛病?”老王打趣地说:“就跟人一样,打不起精神,老是泄气。”老李看了一会,说:“让我试试,兴许还能修好。”老王问:“你会修?”老李笑着说:“我们厂就生产这种牌子的高压锅,我干这行四十年了,每道工序都了如指掌。或许这只高压锅就经过我的手呢。”临走时,老李拿走了这只高压锅。
过了几天老李拿着高压锅兴冲冲地来了,他对老王说:“修好了。你试试。”老王便点火试了,很快,那高压锅就发出短促有力的汽笛声,减压阀跟着急速地旋转跳跃,重新焕发了活力。老王不由竖起了大拇指:“你还真有两下子。店里都没修好,让你修好了。”“过奖了。”老李嘿嘿笑着,心里却满满的成就感。
望着老李那股子高兴劲,老王说:“找乐子并不难吧?”老李说:“是啊,乐子就藏在自己身边,可以前我怎么就浑然不知?”老王说:“高压锅没有压力,就不能欢叫旋转；人无压力就会空虚无聊；所以啊,人只有忙碌起来,生活才会充实快乐。”“就是就是。”两人就这样聊着,越聊越起劲。临走时,老李说:“对了,忘了跟你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老王说:“干嘛急着走?”老李说:“这几天,我一直琢磨你说的那句话,我终于想明白了,我还不老,还能发挥余热,回去以后,打算开个免费修理店,继续干我的老本行,为大伙儿服务,不亦乐哉!”
老王和老李都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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