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场上的星空
皖西日报
作者：施训洋
新闻 时间:2022年09月01日 来源:皖西日报
施训洋
“爸爸,我要和您一道去场基看稻堆,我要去数星星。”儿时双抢,晚饭后,我总会缠着父亲。
双抢,稻子通常是不打堆的,都是摊在场基上。说是看稻,更多时是乘凉。父亲早在晚饭前便将大凉床扛到了场基,一并带去的还有凉席和蚊帐。晚饭后,我前前后后跟着父亲,父亲终是经不住我的缠,将我扛在肩上走向村口的场基。
月色下,场基上的蚊帐在各家稻场边随风抖动。有和我一样来稻场的孩童早已躺在蚊帐里数着星星,我急切地要父亲快点。只见父亲拿来一把扬掀和一把叉扬,熟练地撑起蚊帐。父亲用凉席压住了抖动的蚊帐,我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想快些躺下数星星。
哇,好漂亮,漫天的星星都装在了蚊帐里。躺着看,侧着看,斜着看,眼睛里都是星星。我,情不自禁地数起来,边数边和离我不远的小伙伴谈论着,这是牵牛星,那是织女星,还有一闪即过的彗星。萤火虫也来凑热闹,它们绕着凉床飞来飞去,竟让我误以为是一颗颗闪亮的星。
父亲总不忙着睡觉,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点起一根烟,站在蚊帐外吸着。夏日的风很轻,夹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水塘里的水气也随风潜入。
吸完一根烟,父亲小心翼翼地躬身进到蚊帐,我眯眼睛装睡。父亲摸了摸我的脸蛋,将被单盖在我的肚子上,轻轻地躺到凉床的另一头。我睁开眼,看着满天的星星,一点睡意也没有。父亲的鼾声渐起,急促而均匀。我竟然心疼起整日劳作的父亲,暗暗决定再也不让父亲扛着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满天的星星一下子变得更亮,眨巴着眼睛露着笑脸,仿佛是在为我喝彩。
我带着甜甜的微笑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早已不见父亲的身影。我翻身起床,听见场基下的水田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随后传来的是父亲那熟悉的吆喝声,父亲早就牵牛下田了。起先我不解,甚至一度认为父亲有些“歹毒”。看到别人家的牛在大太阳下气喘吁吁干活,我家的牛已经躺在树荫下眯着眼吃草时,我才明白父亲的苦心。
我翻身起床,学着大人的样子收起蚊帐,将扬掀和叉扬放到场基头的草垛旁。新的一天开始了。
相较于双抢,我更喜欢三秋。一样的月夜,不一样的稻场。三秋,只在脱粒后才会看场,稻是打成堆的,紧邻着稻堆铺上一层稻草,被子铺在稻草上,四周围上成捆的稻草算作围墙。为了防止露水和霜降,通常会用扁担、扬叉还有扬掀架在草捆上,搭建起一个棚子。
秋日的稻场,宽敞平坦,是个绝好的乐园。我们小孩子刚吃过晚饭便呼朋唤友,前呼后拥着跑向场基。一样的繁星满天,月光下,跳绳、丢沙包、推铁环,还有跳房子、踢毽子,打打闹闹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烦恼。
玩累了,钻进天地之间的草房子里。躺在被窝里,缠着父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隔着头顶的薄膜,在无数颗闪耀的星光中寻找它们相会的痕迹。听着、听着,渐入梦乡。
稻场早已不在,星空依然璀璨。人,不能缺失对星空的仰望。而今,每在星夜,我总领着孩子站到平台上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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