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不住的历史
皖西日报
作者：沈晓富
新闻 时间:2022年06月23日 来源:皖西日报
沈晓富
小时候在老家就读的木厂小学校,位于离镇三里地之外的桂花树圩子,不记得什么时候突然来了许多民工,在旷野中设下工棚,日日不停开挖起来,这群面黄饥廋的人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干劲,很快开出一条沟,又变一道河,一下切断了我们上学的道路。从人们的议论中懵懂知道这是在修人工河——史淠杭(后改叫淠史杭)。那时没有挖掘机之类的机械,全靠人海战术锹铲肩挑,鼓捣出一种能拉动一、二百斤泥土的小轨道车,就算是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当时体制是全国一盘棋,通过全民总动员,就连我们这所小学师生也经常参加战斗。工地上天天都是人山人海,昼夜不分,那真叫红旗招展,口号震天。随着年岁的增长,十年后考进六安一中读书,离开了家,至“文革”时期成了下放知青,到异乡东河口插队,又亲历了“将军山”和“打山”两渡槽的修建,这才对这一超级浩大逆天、惠及子孙万代的水利工程有了较为全方位的了解。后来招工进城,瞎打误撞成了一名专业编剧,创作中挖掘具有本土特色重大题材时常想:我既是淠史杭工程亲历者,就有责任把她的惊世容貌用戏剧的形式呈现在舞台。
要写淠史杭,绝对没有缺少素材的无奈,反而面对堆积如山的重大事件和英模事迹却生出烦恼。写哪件事?写哪个人?考虑来考虑去难度都不小,这一思考就长达二十多年。多亏我的文学引路人徐航兄,他是早期介入淠史杭报告文学集《淠史杭灌区欣欣向荣》写作的作家之一,无意中从他口中听到修建龙河口大坝时的刘胡兰战斗连连长许芳华的英雄事迹,她那催人泪下的故事既让我唏嘘不己,又让我欣喜万分,就写龙河口!就写许芳华!当拿起笔时又放下了——那时淠史杭题材非热门,写了也难立上舞台,等等看吧。
这一等又过了十多年,说不清某天,突然发觉淠史杭可以写了,还大力提倡。但是,当我打开电脑发觉我眼前的那块显示屏就像一座难以攀援的绝壁,怎么写?这比之前的思考更为艰难。年岁大一点,或对五、六十年代政治背景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你的每一笔都有可能触碰到“高压线”。回避,失去历史的真实；不回避,实现不了艺术的真实。所幸,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不仅实现国民经济上一次次腾飞,在政治和思想上也在不断冲破禁锢,整个社会自由民主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清新了,我强烈意识到创作的契机到了!再也不能犹豫!我想,只要我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为人民鼓与呼,就不怕触碰历史的真实。同时,我还可以化不利为有利:在复杂的政治背景下,组织复杂的人物关系,展开复杂的戏剧情节,最终挖掘出埋藏在龙河口大坝深层的凄美人性,让作品面貌陡添险峻奇,让内在品质更加高大上。我下定决心:带“电”作业。
接下来就是怎么写,这涉及到主题和立意的确立。这不难,我立刻想到在龙河口水库建设中奉献出大好青春年华、又受到不小委屈的许芳华,她于数十年后站在龙河口水库大门,面对“万佛湖”三个字时一脸迷茫:“龙河口水库名字多响亮,这水库到底是人定胜天的见证,它与佛有哪门子关系?”
纵观各地《旅游指南》,好山好水佛尽占,“万佛湖”与时俱进,追赶的就是这种古老的时尚,要把名字改回去恐怕不大可能了。再说,如今既然人们趋之若鹜,改不改也无所谓。“龙河口”也好,“万佛湖”也罢,终归是一座拦截洪水的大坝,她锁住的是蛟龙,却无法锁住历史。过去、今天和将来不管你怎么评价她、对待她,她都雄踞在那里。好在,淠史杭工程建设五大英雄之首的许芳华老人己得到政府的妥善照顾,有了很好的归宿,同时,所有的奉献者也都被我们用不同方式一一铭记,故,予作剧再记之。
(作者系《锁龙图》编剧,国家一级编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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